整個畫中世界,正在以一種無可逆轉的姿態,迅速坍塌著。
空間失去了厚度,萬物都在被強行「降維」。
「吼——!」
化身為二十米金佛的跋陀羅咬緊牙關,青筋如同虯龍般在他金色的麵板下暴起。
他撐開的金色護罩,在二維化的力量碾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光芒忽明忽暗。
「快點!」
跋陀羅的聲音帶著痛苦與急切。
「我撐不了多久了!」
和田平山臉色煞白,他看向那名始終冷靜的白西裝男,急聲催促。
「你不是說知道在哪嗎?神器到底被藏在哪了?!」
白西裝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十分的認真。
「弘治大人一開始的分析其實並冇有錯。」
「八尺瓊勾玉,很可能就藏在某個人的身上。」
「但那個人,並非是我們四個。」
白西裝男的目光,掃過遠方一處早已化作平麵圖畫的區域。
「而是蒼真康介他自己本人的身上。」
和田平山一臉不解,聲音都變了調。
「這不可能!」
「蒼真康介被我們殺了這麼多次,我們根本冇有發現他身上有八尺瓊勾玉!」
白西裝男搖了搖頭。
「那些蒼真康介,雖然擁有著蒼真康介的意識,擁有著他的力量。」
「但他們都不是真正的蒼真康介。」
他的語氣放緩。
「還記得第一個被殺死的蒼真康介嗎?」
「那個在我們所有人看來,都弱得不堪一擊的蒼真康介。」
和田平山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
第一個被殺死的蒼真康介,幾乎冇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白西裝男的聲音繼續響起,揭示著那個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細節。
「他之所以表現得那麼虛弱,那是因為他早已將自身所有的力量,全部透支給了八尺瓊勾玉。」
「所以,八尺瓊勾玉從始至終都在他的身上。」
「隻是當時我們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個在血月下不斷復活的、全新的蒼真康介所震撼。」
「從而,忽略了這個最致命的細節。」
「這,纔是蒼真康介真正的反邏輯。」
白西裝男的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誰能想到,真正將我們困在這裡,要將我們所有人徹底滅殺的,竟然是一具……早已冇有了任何生機的屍體。」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九條弘治皺起了眉頭,他第一時間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所以,他的那具屍體在哪?」
白西裝男抬起手,指向遠處那片已經完全二維化的區域。
在那裡,一堆被壓扁成平麵圖畫的蒼真康介屍體,正靜靜地躺著,如同畫紙上拙劣的塗鴉。
「應該就在其中。」
所有人的臉色,在這一刻都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一旦徹底進入二維世界,便會被同化,徹底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跡。
九死一生。
誰過去?
「快點做決定!」
跋陀羅的咆哮聲再次響起,他的金佛法相已經開始出現大麵積的「扁平化」,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我快頂不住了!」
白西裝男的目光,落在了和田平山的身上。
「和田君,我會儘我最大的努力,為你開闢出一條『真實』的道路。」
「但時間,最多隻有十秒。」
和田平山發出一聲冷哼,握刀的手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他剛想開口怒斥「你怎麼不去?讓我去冒這個險?」
然而,此刻突然有一隻手輕輕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九條弘治。
他看著和田平山,那雙向來深邃如古井的眼眸裡,此刻竟帶著一絲真誠與懇切。
「平山君,和田家的未來,還有我的未來,都拜託你了。」
「你是我最信任的利刃。」
和田平山身體一僵,眼中的怒火稍稍褪去。
九條弘治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如同最鋒利的刀,紮進和田平山的心裡。
「我不能死在這裡。如果我死了,你覺得大宮家會放過與我合作的和田家嗎?」
「你也不希望看到和田家,為你陪葬吧?」
和田平山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九條弘治,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凶光。
九條弘治卻彷彿冇有看到,他臉上的神情依舊誠懇,甚至帶著一絲許諾。
「隻要我們能出去,我承諾,和田家將成為僅次於九條家的存在。」
「這是我的保證。」
軟硬兼施。
恩威並用。
和田平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死死地咬著牙,牙齦都已滲出血來。
良久。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記住……你給我的承諾。」
九條弘治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
白西裝男不再猶豫,他雙手猛地在胸前一合。
一股無形的、扭曲現實的力量,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開」
他厲喝一聲。
隻見前方那片正在迅速二維化的世界裡,竟是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狹窄的、保持著三維形態的通道。
通道的儘頭,正是那堆蒼真康介的屍體。
「隻有十秒!」
白西裝男的聲音帶著一絲吃力。
話音未落。
「唰!」
和田平山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冇有半分猶豫地衝入了那條狹窄的通道。
一踏入通道,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同化之力,便從四麵八方瘋狂地擠壓而來。
「呃啊——!」
和田平山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左腿,在接觸到通道壁的瞬間,迅速失去了厚度,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畫在地麵上的貼圖。
劇痛與被「抹除」的恐懼,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神經。
但他冇有停下。
他強忍著劇痛,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僅剩的右腿上,速度不減反增,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瘋狂地衝向終點。
五秒!
他終於衝到了那堆屍體前。
此刻,他的大半個身子,都已經被同化成了平麵的圖畫。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這個詭異的世界瘋狂吞噬。
來不及多想!
和田平山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將僅存的所有力量,都匯聚到了手中的太刀之上。
「給我……出來!」
他揮出了手中的刀!
刀光如練,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劈向了那堆二維化的屍體。
「唰!」
一刀下去,數具蒼真康介的「紙片」屍體被瞬間斬碎,如同紛飛的蝴蝶,消散在空氣裡。
冇有!
和田平山心中一沉,顧不得手臂被同化的劇痛,再次揮刀!
「唰!唰!唰!」
他狀若瘋魔,手中的太刀化作了漫天刀影,瘋狂地斬向那些屍體。
一具,兩具,三具……
轉瞬之間,那堆屍體便被他斬去了大半。
可依舊,一無所獲!
「怎麼會……」
和田平山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絕望。
難道,白西裝男的分析是錯的?
遠處,跋陀羅的金色護罩已經明滅不定,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白西裝男開闢出的「真實之路」,也開始劇烈地扭曲、縮小。
時間,不多了。
「啊啊啊啊啊——!」
和田平山發出了不甘的怒吼,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柄已經開始「紙片化」的太刀高高舉起。
這是他,最後的一刀!
刀光閃過。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就在所有人都麵露絕望之際。
在那被最後一刀斬中的、毫不起眼的屍體之中。
一枚通體翠綠、形如彎月、散發著神聖氣息的勾玉,從那破碎的「畫紙」中緩緩浮現!
八尺瓊勾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