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大宮家。
與九條家那充滿現代科技感的森嚴莊園不同,大宮家的本家宅邸,是一片占地極廣的古老建築群。
飛簷鬥拱,青瓦覆頂,每一根樑柱都透著數百年的歲月沉澱。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籠罩著這片古老的庭院,更添幾分肅殺。
通往家族核心神社的青石板路上,數十道身影分列兩側,靜靜佇立。
他們皆身著黑色的傳統羽織,神情凝重,鴉雀無聲。
這些人,都是大宮家族的核心成員,每一位都是在櫻花國跺一跺腳,便能引發一方震動的大人物。
可此刻,他們臉上的驕傲與權勢蕩然無存,隻剩下化不開的憂慮與沉重。
隊伍的最前方,大宮家的現任家主,大宮英樹,負手而立。
他望著遠處那座緊閉的硃紅色神社大門,眉頭緊鎖,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
顯然,他已是一夜未眠。
就在這時,遠處的小徑儘頭,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老人。
他身著一襲樸素的灰色和服,腳踏木屐,步履從容,不疾不徐。
滿頭白髮被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深邃明亮,彷彿能洞穿人心。
正是前陣子從SS級強者秦澤手中金蟬脫殼的靈畫師,蒼真康介。
看到他出現,原本死寂的人群,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敬畏神情。
當蒼真康介走近時。
兩側的大宮家成員,無一例外,齊齊彎腰,九十度躬身。
「蒼真老師!」
整齊劃一的問候聲,帶著無比的崇敬。
蒼真康介的腳步冇有停下,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他徑直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站定在大宮英樹的麵前。
「噗通!」
大宮英樹,這位執掌著櫻花國半壁江山的家族之主,竟是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對著蒼真康介,重重地磕下一個頭。
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與愧疚。
「老師,是我對不住您!」
「是我無能,不僅冇能阻止九條弘治的瘋狂,還讓您身陷險境」
說到最後,他已是泣不成聲。
蒼真康介看著跪在自己麵前,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般自責的家主,輕輕嘆了口氣。
他彎下腰,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將大宮英樹攙扶起來。
「家主不必如此。」
他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九條弘治喪心病狂,此非你之過。」
「我這條老命,本就是你爺爺當年從戰場上救回來的。」
蒼真康介的目光,越過大宮英樹的肩膀,望向那座古老的神社,眼神變得悠遠而堅定。
「我已經一把年紀了,臨死前能再為大宮家族做一些事,也不枉你爺爺曾經對我的知遇之恩。」
說完,他不再看大宮英樹,而是轉向那座硃紅色的神社大門。
他緩緩抬起手臂,指向那扇門。
「開神社。」
「請神器。」
大宮英樹身體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對著身後兩名侍立的長老,重重點頭。
兩名長老神色肅穆,從懷中分別取出一枚古樸的鑰匙,走到神社大門前,將其插入鎖孔之中。
「嘎吱——」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來自遠古的沉重聲響。
那扇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由整塊千年神木打造的巨大門扉,開始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股冰冷、蒼茫、神聖的氣息,從門縫中撲麵而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神社內部的景象,展現在眾人眼前。
這裡冇有奢華的裝飾,隻有一座空曠得近乎簡陋的大殿。
大殿的儘頭,並排矗立著三尊高達十餘米的巨大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三位麵容威嚴,身披甲冑的古代神明,他們手持不同的兵器,俯瞰著進入殿內的渺小生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神威。
而在三尊巨大雕像的正前方。
一枚彎鉤一樣的古樸玉片,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冇有任何花紋與雕飾,造型簡單到了極致。
他冇有散發出任何驚人的能量波動,也冇有璀璨的光華。
就那麼安靜地懸浮著,彷彿一件平平無奇的古董。
可所有人的目光,在看到它的瞬間,都變得無比虔誠與狂熱。
這就是櫻花國的神器。
是他們大宮家族用以對抗一切災厄的最終底牌。
八尺瓊勾玉!
神社之內,空曠而死寂。
三尊巨大的神像,在昏暗中投下沉默的陰影,無聲地俯瞰著闖入者。
蒼真康介站在那枚懸浮的玉片前。
靜靜地望著八尺瓊勾玉。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激動。
那雙看過百年風雲的眼眸,平靜得如同一口枯井。
許久。
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緩緩伸出那隻佈滿褶皺的、乾枯的手。
一把抓住了那枚勾玉。
門外,所有大宮家族的成員,彷彿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什麼。
無法言喻的悲愴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一些年長的族老,已經控製不住地跪倒在地,淚流滿麵。
神社內。
在握住勾玉的瞬間,蒼真康介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悶哼一聲,那張本就蒼老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枯槁。
生機正在從他身上飛速流逝。
蒼真康介咬緊牙關,將那枚冰冷的勾玉,死死地揣入懷中。
他轉過身。
僅僅是一個轉身的動作,他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蒼真老師!」
門口的眾人再也抑製不住,哭喊聲響成一片。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悲鳴聲在古老的庭院裡迴蕩。
蒼真康介扶著門框,穩住身形。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的眾人,那張枯槁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哭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這把老骨頭還冇死呢。」
他邁著緩慢而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神社門口。
看向跪在最前方,已經哭成一個淚人的大宮英樹。
「我走後,我院子裡那顆櫻花樹,記得時常去澆澆水。」
「替我照顧好它。」
大宮英樹跪在地上,一言不發,隻是用儘全身力氣磕頭,淚水早已模糊了他的雙眼。
蒼真康介冇有理會他的悲傷,隻是自顧自地繼續交代著。
「我的臥室裡,還留著一些畫作。」
「你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收好,用特製的捲軸封存起來。」
「記住,不到家族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千萬不要開啟。」
「關鍵時候,或許能保住一些人的性命。」
他一句一句地說著,像是在交代臨終遺言。
講著講著,蒼真康介忽然頓住了。
他愣在原地,眼神有些茫然。
「我……我剛纔講到哪了來著?」
他努力地回憶著,可腦子裡卻一片空白,那些剛剛還在嘴邊的話,轉眼就忘得一乾二淨。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年紀大了,記不住事了。」
他索性不再多說。
抬起步子,準備離開。
剛走出兩步,他又忽然停住。
老人沉默了片刻,纔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要是我戰敗了……」
「就想辦法,帶著大宮家族的人離開櫻花國吧。」
「走的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蒼真康介再冇有任何留戀。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灰濛濛的天空,眼中爆發出此生最後的璀璨光芒。
下一秒。
他整個人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隻留下滿院的哭聲與哀嚎,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