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的話語像一根尖刺,精準地紮進了嬴陰嫚最高傲的神經。
「夏目凜空」那雙漆黑的眼眸,猩紅的光點瘋狂閃爍。
她死死盯著凱撒,古老而怨毒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區區一個凡人的意誌,也配與我相提並論?」
沙啞重疊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屑。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她是如何被我一點點碾碎,徹底吞噬!」
話音未落,夏目凜空體內的能量再次暴動。
然而,這一次的爆發卻顯得有些外強中乾。
潛伏在她體內的十幾隻異形寄生蟲,如同最貪婪的水蛭,瘋狂地汲取著那股磅礴的力量。
嬴陰嫚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該死的蟲子!」
她試圖調動力量驅逐這些寄生蟲,可週淮的精神刺激也在此刻抵達。
無數混亂、駁雜的念頭,通過寄生蟲的精神連結,如潮水般湧入她的意識。
那是屬於蟲群的集體意誌,冰冷、混亂、隻有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嬴陰嫚的靈魂劇烈震顫。
她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去抵禦這股精神汙染。
此消彼長。
原本被壓製在靈魂最深處的那個微弱光點,屬於夏目凜空自己的意誌,開始劇烈閃爍。
機會!
周淮的眼神一凝。
「夏目凜空!」
「就是現在!」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女孩的靈魂深處炸響。
夏目凜空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臉上浮現出極為痛苦的神色。
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誌開始在這具脆弱的軀殼裡進行最慘烈的廝殺。
「放……開……我……」
一個稚嫩、顫抖,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女孩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那是夏目凜空的聲音。
「放棄吧,凜空。」
一個聲音,卻吐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調。
前一秒,還是屬於嬴陰嫚的、帶著誘惑與威嚴的勸降。
「這個世界遠比你想像的更殘酷,隻有我,才能更好地保護你。」
「放心,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隻要你放棄抵抗,我將賜予你永恆的生命與無上的榮耀。」
後一秒,那聲音就變成了夏目凜空自己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哀求。
「不……不要……」
「求求你,離開我的身體……」
嬴陰嫚的耐心似乎被耗儘了。
「愚蠢的丫頭!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拒絕的是何等偉大的恩賜!」
「你這個賤人!」
「卑微的螻蟻,憑什麼和我爭?!」
嬴陰嫚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充滿了被螻蟻挑釁的暴怒。
她試圖再次調動體內的能量,將凱撒徹底撕碎。
可潛伏在體內的十幾隻異形寄生蟲,卻如同最頑固的跗骨之蛆。
它們死死地釘在她的能量核心之上,瘋狂地吸收著每一縷逸散出來的力量。
每一次吞噬,都伴隨著一次尖銳的精神刺激,如同鋼針,狠狠紮在嬴陰嫚那高傲的靈魂之上。
劇痛讓她幾欲發狂。
周淮操控著凱撒,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精彩的「精神分裂」。
他再次開口:
「夏目凜空,聽到了嗎?」
「她說你是螻蟻。」
「她說你是賤人。」
「你就要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奪走你的身體,抹去你的存在嗎?」
周淮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敲擊在夏目凜空那脆弱的靈魂之上。
「不……不是的……」
夏目凜空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無助。
「我……我打不過她……」
嬴陰嫚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譏諷。
「哈哈哈哈!聽到了嗎?她自己都放棄了!」
「你這個外人,又何必多管閒事!」
她再次將矛頭對準了周淮,聲音怨毒。
「等我徹底掌控了這具身體,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
周淮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是嗎?」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他看著女孩那雙痛苦掙紮的眼睛,一字一頓。
「夏目凜空,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不想死?」
「你的人生充滿了痛苦,父親家暴,母親嗜賭,哥哥把你當成玩物。」
「活著對你而言,難道不是一種折磨嗎?」
「為什麼不乾脆放棄,把身體交給她,一了百了?」
這個問題,彷彿一道驚雷,在夏目凜空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是啊……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要這麼痛苦地活著?
放棄的話,是不是就能解脫了?
一瞬間的迷茫,讓嬴陰嫚抓住了機會。
她那強大的意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占據了上風。
夏目凜空眼中的最後一絲清明,即將被無儘的黑暗所吞噬。
「就是這樣……」嬴陰嫚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睡吧,睡著了,就再也不會痛苦了……」
可就在這時。
周淮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暮鼓晨鐘。
「因為你還有希望!」
「因為你還冇見過這個世界真正的美好!」
「你還冇穿過漂亮的裙子,冇吃過可口的蛋糕,冇去過海邊,冇看過煙火!」
「你的人生纔剛剛開始,你甘心就這麼結束嗎?!」
「甘心嗎?!」
最後三個字,周淮用上了精神力,如同炸雷般在女孩的腦海中迴蕩。
夏目凜空那即將沉淪的意識,猛地一顫。
不甘心……
我……不甘心……
那股求生的**,如同被狂風吹拂的野草,再次頑強地抬起了頭。
嬴陰嫚發出一聲驚怒的尖叫。
「閉嘴!你給我閉嘴!」
她能感覺到,那股原本已經微弱到極致的反抗意誌,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凝聚、壯大。
體內的寄生蟲們發出了歡愉的嘶鳴,貪婪地吞噬著那股磅礴而失控的能量。
嬴陰嫚的力量,本就因為之前的戰鬥而消耗巨大。
如今又被寄生蟲瘋狂吸收,此消彼長之下,她的優勢正在飛速消失。
她徹底慌了。
「你這個該死的丫頭!我殺了你!」
「我殺了你!!!」
狂暴的能量在她體內瘋狂衝撞,夏目凜空的身體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麵板下的血管根根賁張,黑色的裂紋再次蔓延。
可這一次,夏目凜空冇有再哭泣,冇有再哀求。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從她靈魂的最深處湧現。
「不……」
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從那張佈滿血痕的小嘴裡吐出。
「該滾出去的……是你!」
嬴陰嫚的意誌如同遭遇了重錘,猛地一滯。
「你……你說什麼?」
夏目凜空的聲音依舊微弱,卻如同穿透萬古黑暗的星光,帶著不容忽視的韌性。
她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了那句憋在心裡許久的話。
「因……為……我……想……活!」
最後的五個字,彷彿耗儘了她全部的力氣,卻又像是點燃了燎原的星火。
就是現在!
周淮心念一動,那十幾隻寄生蟲的吸力瞬間暴漲到了極致!
本就虛弱的嬴陰嫚,再加上這突如其來的精神衝擊與能量抽離,她的意誌防線,在這一刻轟然崩潰!
「不——!!!」
一聲悽厲而不甘的尖嘯,在庭院中迴蕩。
那嘯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散於無形。
夏目凜空身上那股冰冷、暴虐的氣息,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女孩那雙被漆黑占據的眼眸,恢復了原本的清澈。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那位和自己哥哥一模一樣的身影。
露出了最純粹的笑容。
「哥哥,我們好像...成功了..」
說完兩眼一翻,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周淮操控著凱撒的身影一閃,及時出現在她身前,將那輕飄飄的身體穩穩地接在了懷裡。
小姑孃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靜靜地躺在凱撒的臂彎裡,呼吸平穩,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