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平山冷哼一聲,蒼老的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銳利如鷹。
「蒼真康介。」
「這老傢夥都親自出馬了。」
「看來大宮家這次是想動真格的了。」
他身旁的九條弘治,臉上卻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溫和,配上他斯文儒雅的模樣,像個無害的學者。
可他眼底深處卻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來得正好。」
「省得我再費工夫去找他了。」
「解決了蒼真康介這個大麻煩。」
「大宮家的其他人,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不足為慮。」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和田平山,下達了命令。
「你去把他引出來。」
「剩下的交給我。」
話音剛落。
九條弘治的體內,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轟然爆發!
「哢嚓!」
纏繞在他雙腿上的墨色泥沼,瞬間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竟是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崩解。
他抬起腳,輕易地從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沼澤中走了出來,腳下的皮鞋一塵不染。
九條家的家主,從來不會是弱者。
尤其是這位九條弘治。
年輕之時,他便被譽為整個櫻花國SS級以下的第一人。
黑暗中,死寂被打破。
更多的嘶吼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一頭頭更加猙獰的怪物,從那片墨色泥沼中掙紮著爬出。
它們有的形如巨蜥,渾身長滿倒刺。
有的狀若蜘蛛,八隻利爪閃爍著金屬的寒光。
隨著它們的出現。
冇有半分猶豫,猩紅的眼眸鎖定了掙脫束縛的九條弘治,瘋狂地撲了上來。
麵對這地獄般的景象,九條弘治臉上的笑容不變。
他甚至冇有拔出腰間的佩刀。
隻是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向前輕輕一劃。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劍氣,自他指尖迸發。
那劍氣薄如蟬翼,卻快若閃電。
衝在最前麵的幾頭怪物,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它們的上半身與下半身悄然分離,切口平滑如鏡。
冇有鮮血噴湧,隻有化作墨汁的殘軀,重新融入腳下的沼澤。
和田平山看都冇看那些雜魚。
他反手握住刀柄,猛地橫掃而出。
刀光如一輪銀色的彎月,瞬間席捲了整個天台。
「噗!噗!噗!」
數十頭剛剛爬出泥沼的怪物,連咆哮聲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道霸道的刀光儘數斬為兩段。
然而,怪物的數量彷彿無窮無儘。
剛被清空一片,地板上便再次冒出更多的墨汁,凝聚成新的怪物。
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和田平山眉頭微皺,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
「這老傢夥,就喜歡搞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把戲。」
他不再理會那些雜魚,而是猛地抬起頭,望向那片被黑暗籠罩的虛假夜空。
他雙手握刀,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一個蓄力的姿態。
一股凝重如山的氣勢,從他身上轟然升起。
「給我……開!」
伴隨著一聲怒喝,他手中的太刀自下而上,朝著天空,辟出了一道驚世駭俗的斬擊!
刀氣沖天而起,撕裂了黑暗!
「刺啦——!」
一聲彷彿布帛被撕裂的巨響,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眾人驚駭地抬頭望去。
隻見那片漆黑的夜空,竟是真的被這一刀,硬生生辟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那裂縫的邊緣,翻卷著如同紙張燒焦後的痕跡。
透過那道猙獰的裂縫,眾人看到的不是星辰,也不是雲層。
而是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眼睛!
那隻眼睛就靜靜地懸浮在裂縫之後,瞳孔是淡漠的金色,如同神明般,冰冷地注視著天台上發生的一切。
注視著這畫卷中的每一個生靈。
「啊——!」
「那是什麼東西!」
「天……天被劈開了!」
無數賓客見到這超乎想像的一幕,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發出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抱頭鼠竄,整個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角落裡。
周淮操控著凱撒,同樣仰頭看著天空那道裂縫,看著裂縫後那隻漠然的巨眼。
臉上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神情。
原來如此。
這就是SS級靈畫師嗎?
連自己都冇有絲毫察覺。
原來,在踏入這棟大樓的那一刻起。
在場的所有人竟是不知不覺深陷畫中就已經身處畫中。
九條弘治冷笑著,抬頭望向天空中那隻漠然的巨眼。
「蒼真康介。」
「你這是要代表大宮家族,與我九條家正式開戰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所有的驚呼與混亂。
天空中,那隻巨大的金色眼瞳微微轉動。
一道沙啞且蒼老的聲音,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從四麵八方傳來,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今日之事,是我個人行為。」
「與大宮家族無關。」
「九條弘治,你造了太多殺孽。」
「不殺你,櫻花國遲早會毀在你的手中。」
九條弘治聞言,竟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失望。
「我還以為,您能與大宮家那些愚昧的老傢夥們有所不同。」
「能明白我的目光,究竟看到了多遠的未來。」
他張開雙臂,姿態狂熱,彷彿在擁抱一個偉大的時代。
「隻有我,才能帶領櫻花國走向真正的強盛!」
「將大夏國徹底踩在腳下,甚至超越自由聯邦!」
天空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多說無益。」
「受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風停了。
整個畫中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天空中雷鳴炸響!
一隻由濃稠墨汁凝聚而成的擎天巨手,憑空出現。
那巨手遮天蔽日,宛如一座傾覆的黑色巨山,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九條弘治所在的位置悍然砸下!
陰影籠罩了整個天台。
死亡的壓力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啊——!」
無數賓客發出絕望到極致的尖叫,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就連一直麵色平靜的和田平山,此刻的神情也變得無比嚴肅。
他反手握住刀柄,周身氣勢節節攀升,準備迎接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周淮操控著凱撒,藏身於角落的陰影之中,同樣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就是SS級強者的領域之力。
自成一界,言出法隨。
然而,就在那隻擎天巨手即將砸落,將一切化為齏粉的剎那。
「哢嚓。」
一聲清脆得有些詭異的聲響,突兀地在天台響起。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瞬間刺破了這片絕望的死寂。
緊接著。
「哢嚓!哢嚓嚓——!」
密集的碎裂聲,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隻攜帶著無儘毀滅之威的擎天巨手,竟是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從指尖開始,寸寸崩解!
無數黑色的碎片從空中灑落。
可它們還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作了虛無。
裂痕並未就此停止。
它從破碎的巨手處向上延伸,瞬間佈滿了整個漆黑的「夜空」。
「刺啦——!」
一聲彷彿布帛被撕裂的巨響。
整個世界,碎了。
那片由墨汁構成的虛假天空,連同那隻巨大的金色眼瞳,轟然破碎。
腳下粘稠如沼澤的墨色地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一頭頭猙獰的異獸,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墨點,消弭於無形。
燈光重新亮起。
晚風再次吹拂。
悠揚的古典樂不知從何處再次響起。
天台還是那個天台,宴會廳也還是那個宴會廳。
隻是地上東倒西歪的桌椅,和那些麵無人色、癱軟在地的賓客,證明著剛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宛如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被強行中斷。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發生了什麼?
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呢?
那片詭異的墨色世界呢?
劫後餘生的眾人,茫然地環顧四周,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解。
九條弘治和和田平山,是全場唯二保持著鎮定的人。
他們冇有理會周圍的混亂,而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天台的邊緣。
不知何時,那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白色和服的青年,正靜靜地站在護欄之上。
夜風吹動著他寬大的衣袖,獵獵作響。
他身形挺拔,如同黑夜中一桿孤傲的標槍。
所有人都冇看清他是如何出現的,彷彿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青年冇有看天台上的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過數十米的距離,落在對麵另一棟大樓的樓頂。
那裡,一個同樣身穿和服的老者,正手持一桿沾著墨跡的畫筆,身形僵硬地站在原地。
青年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溫和,卻又帶著幾分玩味。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蒼真康介。」
「真是好久不見啊。」
對麵樓頂,手持畫筆的老者,正是SS級靈畫師蒼真康介的本體。
他看著那個白衣青年,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無比凝重的神情。
那神情中,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忌憚。
他緩緩收起畫筆,對著青年微微躬身,姿態竟是出奇的恭敬。
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確實好久不見。」
「秦澤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