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莫利亞的聲音將沉浸在悲傷中的茉莉喚醒。
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茫然地看著莫利亞。
莫利亞將手中的水晶瓶遞了過去。
「把這個,餵你姐姐喝下去。」
茉莉看著那個散發著柔和聖光的瓶子,愣了一下。
「主上,這是……」
「聖光靈水。」
莫利亞的聲音平靜。
「雖然不能徹底治療你姐姐的病情,也能緩解一些。」
聖光靈水?
茉莉的眼中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她雖然不知道這個聖光靈水是什麼。
但她相信主上一定不會害自己的姐姐。
「主上!」
茉莉「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對著莫利亞,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您的恩情,茉莉永世不忘!」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瓶塞,將那散發著璀璨光芒的液體,一滴一滴地,餵入了茉雨的口中。
聖光靈水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溫暖的洪流,瞬間流遍茉雨的四肢百骸。
一層淡淡的、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暈,將她整個人籠罩。
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竟奇蹟般地,浮現出了一絲微弱的紅暈。
原本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茉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姐姐,生怕錯過任何一絲變化。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
終於。
在茉莉緊張的注視下,茉雨那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眸,緩緩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迷茫,困惑。
她的目光在天花板上聚焦了許久,才緩緩轉動,落在了床邊那個哭得雙眼紅腫的妹妹身上。
「茉莉……」
茉雨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像是一片在風中飄零的羽毛。
「我……我這是怎麼了?」
「你怎麼……哭了?」
「哇——!」
聽到這句虛弱的問候,茉莉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情緒,猛地撲進了姐姐的懷裡,哭得更大聲了。
她哪裡還有半分永夜公會會長的沉穩。
又變回了那個無助、彷徨,隻能依靠姐姐的小女孩。
「姐姐!你終於醒了!」
「我以為……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兩姐妹相擁而泣,壓抑了許久的恐懼與擔憂,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莫利亞靜靜地站在一旁,銀色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周淮的意識,則在心中冷漠地盤算著。
聖光靈水的效果比預想中還要好。
看來,茉雨這個「實驗品」,至少還能再撐上一段時間。
……
與此同時。
周家老宅。
戒備森嚴的會客廳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庭端坐於主位之上,麵沉如水,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的香茗。
而在他對麵,那位來自帝都柳家的三少爺,柳子昂,正一臉玩味地打量著這位在東海市權勢滔天的老人。
「柳少爺這次前來,不會是還想再進一次那個遺蹟吧?」
周庭放下茶杯,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柳子昂聞言,輕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來意。
「周老家主果然通透。」
「付老已經失蹤了半個多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總得帶人進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周庭的眼皮微微抬起。
「柳少爺,你應該清楚。」
「最近軍部的人就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直在我們周家附近盤旋。」
「這個時候,我們一旦有所舉動,恐怕立刻就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注意?」
柳子昂臉上的笑容更盛,隻是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
「引起注意又如何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雙銳利的眼睛,直視著周庭。
「據我所知,軍部已經秘密派遣了一支專門由土係職業者組成的勘探隊,正在對整個東海市的地下,進行地毯式的搜尋。」
「您認為,那個遺蹟,又能藏到何時?」
不等周庭回答,柳子昂再次開口,聲音如同連珠炮,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擊在周庭的心頭。
「另外,有幾個疑問,您不覺得好奇嗎?」
「當初那個李罡逃出去的洞穴,究竟是誰挖的?」
「如果是軍部的手筆,那他們早就該順著地道大舉進攻了,而不是僅僅用來讓一個李罡逃跑。」
「還有,你們辛辛苦苦收集的數萬枚魔晶,又是如何被席捲一空的?那個李罡,可不是什麼陣法大師,他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你們輝耀聯盟的眼皮子底下佈置幻陣的?」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柳子昂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付老當初返回遺蹟,去追的那個人,又會是哪個組織的?」
一連串的質問,讓周庭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作為周家的掌舵人,他很快就理會了柳子昂的意思。
「你是說……」
「除了我們和軍部,還有第三支勢力參與其中?」
「我可冇這麼說。」
柳子昂靠回沙發,攤了攤手。
「我隻是把我的疑問說出來而已。」
「至於有冇有這種可能,還需要周老家主您自己判斷。」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似乎覺得有些燙,又放了下來。
「另外,我必須提醒您一句。」
「我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過兩天,我們柳家還會派強者過來。」
「一方麵是為了去遺蹟裡找回付老。」
「另一方麵也是想儘快找到遺蹟裡的那件神器。」
他看著周庭,一字一句,聲音冰冷。
「一旦讓軍部的人先發現了遺蹟,我們柳家也保不住你們。」
「這是我父親的原話。」
「希望周老家主好好考慮。」
說完,柳子昂便站起身,準備告辭。
走到門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對了。」
他臉上再次掛上了那副虛偽的笑容。
「我爹最近有些想我姐了,希望我能把她和陸奇接回柳家住兩天。」
「周老家主,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周庭臉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柳子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陰翳。
但他最終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聲音平靜。
「那是自然。」
「玉茹離家這麼多年,也確實該回家看看了。」
「既然周老家主這麼說,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柳子昂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會客廳的門被關上。
周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開的陰沉。
柳子昂走了冇多久。
周峰便腳步匆匆地從外麵走了進來。
「父親,您找我?」
周庭冇有看他,隻是靜靜地注視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聲音平靜得可怕。
「準備得怎麼樣了?」
周峰聞言,神色一肅,連忙躬身回答。
「回父親,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嗯。」
周庭點了點頭,緩緩端起茶杯,將那早已冷卻的茶水,一飲而儘。
「柳家,多半是準備放棄我們周家了。」
他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射出一股駭人的殺機。
「我們的計劃,也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