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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月飽滿如玉盤,逐漸升至高空。月光柔柔灑下,朦朧如紗,包裹入夢的人。
梁硯聲看著手機,點開闊彆已久的微信,往下翻,她翻開“假硯聲”和一個人的聊天。
不像和彆人稀鬆平常的家常話,不似和暗戀對象黏膩曖昧的話語,異常地簡短冷漠。
“鏡子。”
對麵回以一個“。”
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這是最近的聊天記錄,之前的都被刪了。
她知曉“假硯聲”做過什麼,卻隻限於一定地區。
有些時候,“假硯聲”到了什麼陌生地方,她便莫名其妙失去意識,那段記憶便是一片空白。
而那些空白,全和“假硯聲”的來曆有關。
鏡子……
這會和“假硯聲”有關嗎?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體內冇有第二個靈魂,那麼“假硯聲”去哪了,她是怎麼清醒的?
迴歸的喜悅褪去後,梁硯聲才發覺自己身上疑點重重。
她退出聊天框,往上翻,看到自己新置頂的人——梁硯回。
她和梁硯回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兄妹。
曾經是比平常兄妹更親密的存在。
直到她的身體被“假硯聲”侵占,他們之間的親密也不複從前。
他……會知道那個不是“梁硯聲”嗎?
哥,你還記得我嗎?
梁硯聲生出一點迷茫,她看著二人的聊天框,話題平淡如白開水。
她知道,“她”不像她。
正要退出的時候,梁硯聲看到“正在輸入中的”狀態,她停住了。
回:“作業寫完了嗎?”
聲:“什麼作業?”
回:“在你書包裡。”
梁硯聲一怔,床頭的暖光燈還亮著,她看到書桌上“假硯聲”極具色彩飽和度的書包,過去拉開拉鍊,裡麵是一些練習冊和試卷。
她抽出最前麵的本子,看著上麵的作業清單,翻開對應的試卷,一片空白。
比臉乾淨的頁麵給了她當頭一棒,她可無法規避明天的檢查。
手機適時傳來震動,梁硯聲點開手機一看,是梁硯回。
“看樣子冇做。”
“我做了,先來抄我的應付明天檢查。”
發完訊息不到一分鐘,梁硯回聽到了敲門聲。
他從書桌前起身,打開門,他的妹妹抱著那個頗顯花哨的書包,一臉生無可戀。
梁硯聲見開門了抬腳就進,把書包往書桌旁的地上一扔,抽出一本本嶄新的作業,坐下,翻開,準備補救。
“先做數學,你們數學老師查的最嚴。”
少年沉靜的聲音自身旁響起,梁硯聲扭頭看到梁硯回搬了另一個椅子過來,拿過她另一個空白的試卷,翻開,握起筆,書寫答案。
桌上早就放好了他的作業,梁硯聲伸手就能把想要的那張試卷抽過來。
她注視少年的側顏,然後和他一齊埋頭在書海裡。
還好是個平常的休息日,兩個人合力,一個小時就補完了作業。
試捲上,兩人的字跡娟秀,寫的快也冇有很潦草。
梁硯聲摞起作業,突然出聲。
“哥,能幫我補習嗎?”
“給個理由。”梁硯回看著她。
“我想和你一起考大學。”她抬眼和他對視。
“馬上放假了,等暑假我幫你。”
“好。”
回自己的臥室之前,梁硯聲問梁硯回有冇有不用的書包。
梁硯回塞給她一個黑白拚色的簡約款書包,和他自己的書包乍一看很像。
作業被他順便裝進書包裡,梁硯聲就這樣拿著癟下來的花哨書包,和裝了作業的書包回到臥室。
入睡之前,她心想,那書包分明是新的。
……
清晨強迫式早起讓人煩擾。
頂著淺淡的黑眼圈,梁硯聲穿上校服洗漱,來到客廳和梁硯回吃早飯。
已入七月,盛夏的熱隻能靠單薄的半袖來抵擋,早晨的冷又需要長袖隔絕。
兩人一樣穿著校服半袖和外套,褲子是自己的黑色長褲,比校服褲涼快透風。
梁硯聲睡眼惺忪,隨意往人身旁一坐就開始吃飯。
屁股還冇坐熱,早已經吃完飯的梁硯回開始催促她,她隻得匆忙地帶上包子在路上吃。
“假硯聲”喜歡坐公交,她和梁硯回一起坐電動車的次數屈指可數。梁硯聲不管那些,她坐在電動車後座,繼續吃她的早飯。
“小心點,彆灌風。”
駕駛電動車的人好心提醒。
“我已經吃完了,哥,就幾口。”她回。
路上,梁硯聲回想“假硯聲”的關係網,但,其實冇什麼好想的。
人際關係單調,對宋井窮追不捨,導致有人會給她使絆子。
朋友關係特彆親密的她還冇相處到,偶爾暴露大小姐脾氣,讓她在班裡給人的印象偏差。
不算麻煩,可擾人,如夏季蚊帳裡進了蚊子,耳邊總能聽到嗡嗡聲,卻怎麼也打不死那隻蚊子。
放假之前,她得處理好這些,留個清閒假期。
這麼想著,她發覺自己到了學校,梁硯回讓她下車,推著車進校門。
她跟著他,揹著昨天他給的黑白拚色書包,髮型是簡單的馬尾,額前一些碎髮,風吹過,和梁硯回一樣的眼睛更明顯。
他們長得不算很像,可若真靜下來看兩人,透過相似的眼睛,反而很容易看出他們是兄妹。
過了校門的人臉識彆,梁硯聲重新坐上後座,到了停車點,等梁硯回停好車,兩個人並排走著。
“今天起好好背書,假期前熟悉好基礎,後麵補習的時候就好給你講題了。”
晨間的清風涼爽,撲在臉上,梁硯聲好久冇有感受到風了。
“我知道,哥。”她的心情跟著微風舒捲,“初中的基礎還在,背書還是很簡單的。”
“說的是真是假,到時候一補習便知。”梁硯回拍了拍她的腦袋,“用自己的腦子好好學。”
梁硯聲被拍的措不及防,迅速抓下他作亂的胳膊,“對同胞妹妹多點信心。”
“嗯。”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嘴,聊著聊著就到了梁硯聲的教室。
她在普通班,優等生哥哥在實驗班。
簡單道彆後,她看著門前高二(6)班的標牌,想著“假硯聲”的事蹟,眸光閃爍不明的情緒,抬腳進去。
循著“假硯聲”的路徑,梁硯聲準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開始收拾東西。
很平常的一上午,靠著昨晚臨時補過的作業,她逃過老師的訓斥,正常聽完一上午的課。
“假硯聲”在學校裡不學無術,上課不是走神就是睡覺,要麼趁宋井在的時候招惹他。
她無數次看著她悠閒的模樣,對比梁硯回那完美的成績單,簡直是在侮辱自己。
冇辦法,“假硯聲”不學,梁硯聲要學,兩年下來,雖然得不到練習,但好歹有點基礎,聽起課來還算順暢。
而“假硯聲”貪戀的宋井,今天也一如既往地翹課。
同桌董秋看她今天一上午聚精會神地聽講,簡直要懷疑自己身旁換了個披了梁硯聲皮的鬼。
放學後,她冇忍住,湊近這個“披著人皮的鬼”。
“梁硯聲,你變性了?!我可是看見了,你一上午都在聽課!”
“你被奪舍了,還我那個不愛學習的梁硯聲?!”
同桌一副哭爹喊孃的樣子,抓著她胳膊假模假樣地嗚咽。
梁硯聲一聽,冇忍住笑出聲,她裝深沉道:“董秋,其實之前你見到的梁硯聲——是假的,現在的纔是真的梁硯聲。”
她說完,起身和同桌再見。
“走了,有人等我。”
董秋眼睜睜看著梁硯聲瀟灑離去,這樣子,和之前的她真的不太像。
但,這也確實是梁硯聲。
她哀怨一聲,真這樣的話,就冇人陪她上課睡覺了。
梁硯聲穿梭在人流裡,她快步走著,迅速整理思緒。
同桌董秋是個睡神,一天能睡二十四小時,光顧著睡,不太瞭解“假硯聲”的性格。
可以不用裝模作樣地相處,有夠舒心的。
經過今天一上午的相處,相比於性格突變這種事情,她想她需要一個新的學習環境了。
她盤算著高三的開學考,不能在普通班呆了,得考進實驗班。
想著想著,梁硯聲到了學校裡的停車點,她抬眼,看到梁硯回站在那。
“哥。”她聲音不大,梁硯回聽得清楚。
人潮攢動,她看見他推出電動車,招呼她跟上。
梁硯聲突然對那兩年失去的時光有了實感,他不知道,這是她第一次和哥哥在高中一起上下學。
闊彆已久的夏日熱風席捲而來,把她單薄的靈魂吹得膨脹。
她想,今天是個明媚的陽天。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