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幼清知道她為什麼道歉。
在商場三樓和女人相處的第一晚,他起身招呼女人和他的孩子床上休息時他就發現了女人抱在懷裏孩子的不對勁。
據王宇所說,男孩十歲左右,但是被女人抱在懷裏的孩子身形瘦小到如同嬰兒,哪怕在末世營養不良,他們能活到現在也不至於會那麼小一團。
安幼清和女人說話時無意往層層交疊的繈褓裡看了眼,裏麵是一團看不出模樣的乾癟屍體,無法判斷死去的時間,男孩身體四肢皆萎縮如枯枝,臉上還維持著死去前的猙獰麵目。
屍體被澪貼心地糊上厚厚一層馬賽克,連淒慘的模樣都是由澪轉述的。
安幼清倒是沒被嚇到,隻是好奇女人是怎麼在這麼多人前瞞天過海的,更何況,似乎連與他們朝夕相處的隊友小凡都對此不知情。
他思索著,在觸及女人哀求的目光時默默將這件事保密,後來他猜測應該是王宇的異能,王宇在全盤托出自己隊伍的情況時刻意模糊掉了一些細節。
比如他的異能並不是簡單的遮蔽聲音。
更準確來說,他的異能是隱藏。王宇的異能比他所說的更加珍貴,開啟異能後能隱藏一定範圍內的人和物不被外界察覺。
這個異能在躲避喪屍、避免被發現時很有效。
也就是依靠這個方法,他可以讓女人孩子的屍體在眾人眼皮底下隱藏起來不被注意。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安幼清猜測是因為王宇對女人有不一樣的感情,他在隊伍裡能力不突出,無法保護女人的安全,所以來投靠他們求得庇護。
平時王宇也總是習慣性去照顧她。
而女人的孩子並不是普通的屍體,而是喪屍,和那些能自由行動的喪屍不同,男孩變成喪屍後似乎還是一具屍體,但他本質上還是喪屍。
這也就是為什麼無論他們到哪裏總逃不開喪屍的追殺,並不是王宇的隱藏異能失效,而是喪屍群通過對喪屍男孩的腦電波定位追捕他們。
喪屍交流和溝通靠的就是彼此間的腦電波。
女人是在很久之後才意識到這件事。
被嚴野舟帶著下樓時她還緊緊抱著懷裏的繈褓,彷彿那是她最愛護的孩子,但男人惡狠狠的一句話瞬間打破她的幻想。
“不想死的話就把你懷裏的喪屍丟掉。”
那是女人最不願麵對的事實,她不想承認自己的孩子早就被喪屍吸幹了血死亡,一直在王宇的幫助下營造自己孩子還活著的假象,粉飾太平獲得心安和唯一的慰藉。
王宇每日都會把異能用在她懷中的屍體上,然後宣稱她的孩子已經死亡,抱著的繈褓也隻是睹物思人。
別人看不見繈褓裡的乾屍,隻會以為她是失去孩子後精神失常的瘋女人。
但王宇很有先見之明,他知道自己騙不過更加強大敏銳的高階異能者,所以在安幼清和嚴野舟來到二樓時,他就製定了一個周全的計劃。
他故意露出馬腳,強調了男孩的年紀,讓安幼清起疑,然後賣慘,利用少年的善良讓他成為自己的共犯。
計劃比想像中順利太多。
安幼清比王宇所想的更加……柔軟。
“你怎麼樣我不管,別害了他。”
嚴野舟聲音嚴肅狠厲,女人知道他說的是誰。
那是她遇見過最漂亮善良的男孩,是末世來臨後為數不多對她散發善意的人,也是願意幫她保守秘密的恩人。
女人以為自己在奔逃的過程中糾結了很久,但是實際上隻不過數十秒,她就毅然決然放手,那具被她視為珍寶的屍體從繈褓裡滾落到地麵上。
屍體的臉正對著她,女人彷彿從男孩的臉上看到一絲心滿意足的解脫,喪屍嘶吼和坍塌聲震耳欲聾,性命垂危之際,女人想,能和自己的孩子死在這裏也很好。
她恍然大悟,原來一直想要解脫的是她。
但是上天沒有眷顧她,她活下來了。
代價是,恩人的朋友被她害死了。
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時,女人坐在車上似哭似笑,她不知道自己還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卡車車鬥空間很大,但她還是和王宇縮在角落裏。
迎著微弱的陽光,她獃滯的眼睛裏流出淚水。
安幼清經常會來給她送一些食物,大多都是他身邊的異能者送給他的,但他吃得少,更多的分給隊伍裡其他人。
大家都很喜歡他。他人長得好看,而且性格很好,哪怕隻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也不會有人捨得輕視他,相反,隊伍裡的人因此都更加愛護他。
安幼清還帶著末世前的懵懂,他被保護得太好,不知道末世之後的世界已經混亂的天翻地覆,人命如草芥,同情心是無用的,但他還是對別人懷抱著一顆赤忱善良的心。
對蘇月對女人對未來可能遇到的每一個人。
似乎是察覺女人不愛說話,安幼清來給她送食物時也很安靜,靜悄悄把東西留在她的身邊就走開。
這是一種無聲的寬恕和安撫。
終於在某一天安幼清照舊來給她送食物時,女人破天荒開口道:“謝謝……”
少年似乎有點驚訝,更多是喜悅,瞳色淺淡的眼微微彎起,白皙漂亮的臉頰是比天使還美麗的存在,他的聲音也很好聽,“不用謝,照顧好自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