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文見一家子都餓得前胸貼後背，就厚著臉皮去借糧，想著自己好歹也是個秀才，村裡人總該給他一些麵子。
趙老爺子見他如今竟然還有這種天真的想法，心裏有些複雜，供了自家兒子讀這麼多年書，如今看來除了個秀才，什麼也沒撈著，腦子看著也不是很聰明的樣子，隻是他也沒掃興說出來，由著趙成文去碰壁。
果然，給趙成文開門的那幾戶人家，素質好的，隻是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他，素質不好的，張口就罵。
“老子管你是秀才還是舉人！如今家家戶戶都缺糧，你一開口就借五斤，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滾！”
趙成文被罵了之後，也沒有勇氣再去借糧了，垂頭喪氣地回去。趙家人並不意外他兩手空空回來，也沒覺得失望。
“錢地主家買小丫頭！一個丫頭能換五十斤糧食！”
三日後，趙婆子興沖沖地拎著籃子跑回來興奮道。
“咱家哪有小丫頭？”趙家老大聽了隻覺得趙婆子餓糊塗了。
“哼！老二不是還幫著人家養了個拖油瓶嗎？如今用她換糧正合適！”趙婆子想到蘇氏揶揄趙老二跟自己離心，心裏就狠得牙癢癢，所以一打聽到錢地主要買小丫頭，就想到了蘇氏帶來的拖油瓶。
“這……二弟把那孩子當親生的，能願意換糧嗎？”趙老大猶豫道。
“不願意也得願意，這事兒得你們來乾！”趙婆子眼中精光一閃，直勾勾盯著趙老大兩口子道。
趙成文和沈氏在屋外聽到她們的打算，心裏有些不安，但在趙成文的眼神示意下，還是沒說什麼，隻當沒聽到。
一連幾日，村裡事不時傳出有人將女兒賣給錢地主家，換回來了糧食，趙家倒是沒什麼動靜。
不過蘇氏因著這事，每日去摘野菜都帶上許巧巧，趙家人根本沒有機會帶走她。
等了十來天，趙成陽原本還有些肉的臉頰都餓得凹進去了，趙家老大和趙婆子才決定出手。
趁著她們母女出門時，直接把蘇氏砸暈了，捂著許巧巧的嘴就把人帶走。
蘇氏在草叢裏醒來時，便發了瘋似的在村裡四處打聽許巧巧的下落，卻依然沒有半點訊息。
“孩子！我的巧巧呢？你快去找！趙成武，找不到巧巧我也不活了！”
蘇氏此時已經兩天沒閤眼了，眼裏滿是血絲，盯得趙成武的模樣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你先歇一歇，我去鎮上打聽！肯定會有訊息的！”趙成武這兩日也不好過，許巧巧的失蹤讓蘇氏整個人都瘋魔了，兩人幾乎將村子都翻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人。
直到有一日，蘇氏似乎已經放棄找女兒了，獃獃坐在門口看著遠處，連話也不說。
“喲！這是真瘋了？要我說老二也真是，人都瘋了，還養著她做什麼，”趙婆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如今靠著賣了許巧巧換了糧食，又看到蘇氏倒黴，心裏別提多得意了。
“奶！我要吃白麪饅頭！”趙安陽覺得蘇氏一動不動地坐門口，太無趣了，央求著趙婆子回家做白麪饅頭。
“得了！小祖宗！頭都被你晃暈了！”趙婆子被孫子鬧得沒辦法啊，也沒了看笑話的心思，帶著寶貝孫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口的蘇氏聽到祖孫倆的話，眼睛直勾勾看著她們的背影。
“哪來的瘋婆子？敢來我們府上鬧事！”錢地主家的門房見蘇氏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灰撲撲，都是補丁，當即擺起了架子。
“這位大哥！我是來找我女兒的！她叫巧巧！”蘇氏說著，還掏了一串銅板塞到門房手裏。
門房見她還算懂事，倒是沒再為難，隻是他這陣子見多了來找女兒的人，直接勸道：“你還是回去吧，入了錢府的丫頭都是簽了賣身契的，這輩子都是奴婢，除非你能拿銀子來換，哦，是拿糧食，賣進來是五十斤糧食，賣出去自然要翻倍，否則來了也是白來。”
“大哥！我就想打聽一下，我女兒真的在府上嗎？她要是在，我豁出命了也得把人贖出來，您行行好，給我個準話！”蘇氏直接雙膝跪地，央求門房道。
“有，前陣子買了十個丫頭，裏頭就有個叫許巧巧，紮著兩根辮子，瘦黑瘦黑的，是你女兒吧？既然知道了，就趕緊走吧！”門房見她這般低聲下氣求他，又掏了銀子，也就給了她準話，讓她趕緊離開。
蘇氏聽了又哭又笑，踉踉蹌蹌地離開了錢府。
“成文，我聽說你那二嫂瘋了？不會有事吧？”沈氏最近聽著趙婆子說蘇氏的慘狀，心裏隻覺得一陣發寒。
“能有什麼事？有二哥護著，傷心幾日也就過去了，不過確實是咱們趙家虧欠了她，往後我勸娘少去找她麻煩，”若非沈氏提起，趙成文早就忘了他大哥和娘做的事，不過記起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隻是不輕不重地說了幾句同情話。
沈氏見他不想再提起這個話題，便也閉了嘴，這段時間她也看出來了，趙成文與趙家人沒什麼不同，骨子裏都是自私的，但她們如今還得靠著趙家接濟，又有什麼資格說他們呢？唯一能做的就是昧著良心當成什麼也不知道。
蘇氏不見了，趙成武原以為她隻是在村裡找女兒，天黑前會回來，結果等到半夜也沒見人回來。
他隻好點著火把在村裡找，結果天亮了也沒找到人。
“趙老二，昨日我好像看到有個人往村口的方向走，看身形像她，”劉嬸見他滿臉頹廢，心中不忍，便提醒了一句。
趙成武聽了，也顧不上休息，埋頭就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安堯，拿著，我看你爹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回來，你墊墊肚子，夜裏鎖好門窗，你爹回來再開門，知道沒？”
劉嬸一直私底下接濟著趙安堯，當初她家男人去鎮上，就是得了白倩倩提醒才買了不少糧食回來存著，讓一家子都不用餓肚子，她心裏當白倩倩是救命恩人，知道白倩倩心裏念著趙安堯，便想著私底下接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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