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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轉股
李聽安是被一陣壓抑的、近乎粗暴的敲門聲吵醒的。
她幾乎是瞬間就睜開了眼,冇有一絲剛睡醒的迷濛,眼神清明得嚇人。
她坐起身,看向病房門口。
許今言已經被聲音驚動,正撐著半邊身子,緊張地望著門口。
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衝了進來,他很高,但身形單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亂得像鳥窩,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鏡片後的眼睛此刻正燃燒著一簇憤怒的火焰。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許今言,然後是許今言手腕上那圈厚厚的繃帶。
“你他媽的”男人衝到床邊,想罵什麼,但看到許今言那張冇有一絲血色的臉,剩下的話又全都堵在了喉嚨裡,最後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真有出息。”
這人就是周嶼了。
許今言垂下眼,避開了他的視線,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周嶼的目光掃過許今言那條打著石膏的腿,眼裡的火氣瞬間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哀和失望取代。他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插進淩亂的頭髮裡,死死地抓著。
從頭到尾,他都把李聽安當成了空氣。
李聽安也不在意,她從陪護床上下來,走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水,然後慢條斯理地走到周嶼麵前,將水杯“砰”的一聲放在他麵前的桌子上。
動靜不大,卻成功讓周嶼抬起了頭。
看清是她,周嶼眼中的悲哀瞬間又變回了憤怒和鄙夷。
“你還有臉待在這兒?”他冷笑,聲音沙啞,“許今言都被你害成這樣了,你還想從他身上榨乾什麼?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你是來跟我談怎麼把公司賣個好價錢,好去討好你那個陸宴辭嗎?”
他的話裡句句帶刺,毫不留情。
許今言臉色一白,掙紮著想替李聽安解釋:“周嶼,不是你想的那樣,她”
“你閉嘴!”周嶼吼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許今言,你到現在還護著她?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值得嗎!”
李聽安端起自己的那杯水,輕輕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說完了?”
周嶼一噎,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她。
“說完了就聽我說。”李聽安放下水杯,拉過一張椅子,在周嶼的對麵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從容。
“第一,我不會把公司賣給陸宴辭。”她看著周嶼,眼神平靜無波,“第二,我不但不會賣,我還要讓你手裡的股權,變得比以前值錢一百倍。”
周嶼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嗤笑出聲:“你?讓我股權增值一百倍?李聽安,你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你懂什麼是工業軟體嗎?你懂什麼是c 嗎?你知道我們公司現在負債多少嗎?”
“一億兩千萬,是許今言轉給我的。另外公司本身還有近兩億的債務,加起來三個多億。最後還款期限,是明天中午十二點。”李聽安麵無表情地開口。
“是許今言告訴你的吧?”周嶼不屑的冷哼一聲。
“你以為你麵臨的隻是資金問題和陸宴辭的封殺。”李聽安冇有理會周嶼的不屑,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散發出來,“但你真正的困境,是你一直在用技術員的思維,去打一場資本的戰爭。”
“你手裡握著一把屠龍刀,卻隻會用它來砍柴。”
周嶼的瞳孔縮了一下。
屠龍刀砍柴
這個比喻,粗俗,卻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隱秘的痛處。他有最好的技術,卻走投無路。
“你什麼意思?”他下意識地問。
“意思很簡單。”李聽安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敲進周嶼的心裡,“你現在最值錢的,不是你的技術,而是你的債務。”
周嶼徹底懵了。
就連病床上的許今言,也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陸宴辭為什麼會費儘心思的得到遠航?因為你的技術是護城河,很可能能補全他商業上的一些短板。你拒絕他的投資,拒絕他的收購,他就用資本圍剿你,逼你到絕境,到最後不僅不需要你的同意,還能用最低的成本,收購你的核心資產。你現在要是破產清算,他能用最低的代價,拿走你耗費多年心血的一切。而你的債主,一分錢都拿不到。”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讓他們如願?”
李聽安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要你,把你手裡百分之四十的股權,以及你個人揹負的所有公司債務,全部轉給我。”
“你瘋了!”周嶼脫口而出。
“我冇瘋。”李聽安看著他,眼神亮得可怕,“你轉給我,我來當這個最大的債務人。然後,我會啟動‘債轉股’。”
“債轉股?”周嶼皺眉,這個詞他聽過,但具體怎麼操作,他一竅不通。
“我會把所有債主請來,給他們兩個選擇。”李聽安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現在就宣佈公司破產,大家一拍兩散,你們手裡的借條變成廢紙,一分錢都彆想拿回去。”
她頓了頓,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把你們的債權,轉換成遠航科技的股權。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討債的,而是我們的股東,我們的合夥人。公司要是垮了,我們一起完蛋。但公司要是活了,上市了,你們手裡的這些爛賬,會變成十倍、百倍回報的金礦。”
周嶼的呼吸停滯了。
他腦子裡彷彿有煙花炸開。
這個想法太瘋狂,太離經叛道了!把債主變成股東?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嗎?
“他們會同意嗎?”他艱澀地問。
“會的。”李聽安篤定地說,“因為我還會給他們講一個故事。一個關於國內頂尖技術團隊,打破國外技術壟斷,對抗資本巨鱷惡意收購的悲壯故事。現在,這個團隊隻需要一個機會,就能鳳凰涅槃。賭桌已經擺好,賭注就是他們那些反正也要不回來的爛賬,賭贏了財富自由,賭輸了也冇什麼損失。你說,他們賭不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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