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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已至
天色剛剛破曉,a市的金融圈還在沉睡,但網際網路的戰場早已硝煙瀰漫。
“消防隱患?”
“不明勢力惡意舉報?”
“民族科技之光慘遭打壓,研討會被迫移址大學報告廳?”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標題,在各大新聞客戶端和社交媒體上,以病毒般的速度瘋狂擴散。
配圖更是講究。一張是國際會展中心門口拉起的警戒線和幾輛消防車的遠景,另一張,則是a大計算機學院那棟略顯陳舊、卻充滿了學術氣息的報告廳大樓。
兩相對比,一個資本橫行,一個理想不滅。
一個冰冷霸道,一個悲壯堅守。
故事性,拉滿了。
評論區徹底炸了鍋。
“我靠!這什麼神仙劇情?商戰片都不敢這麼拍!”
“太欺負人了!人家一個搞技術的小公司,招誰惹誰了?就因為開源動了某些巨頭的蛋糕?”
“黑何教授不成,就直接掀桌子?這手段也太臟了!”
“心疼遠航,心疼何教授!兄弟們,地址不是a大報告廳嗎?走!線下支援去!我倒要看看,誰敢在大學裡鬨事!”
“對!去現場!讓他們看看,技術人不是好欺負的!”
輿論的風向,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被徹底扭轉,甚至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潮。
始作俑者林婉清,是在自家鬆軟的大床上,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喂?”她帶著幾分慵懶和不悅,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那位張局長,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驚惶。
“林小姐!出大事了!你快看新聞!”
林婉清的睡意瞬間消失無蹤。
她結束通話電話,顫抖著手點開新聞軟體,當那些刺眼的標題和一麵倒的評論映入眼簾時,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是想讓李聽安身敗名裂,讓那場研討會成為一個笑話!
可現在,李聽安不僅冇成笑話,反而成了被資本打壓、忍辱負重的悲情英雄!自己那通舉報電話,竟然成了她最好的宣傳物料!
“啊——!”
林婉清失控地尖叫一聲,將手機狠狠地砸在牆上。
嫉妒與憤怒,像毒藤一樣,瞬間將她那顆高傲的心臟,勒得鮮血淋漓。
同一時間,陸氏集團頂層。
陸宴辭看著助理遞上來的輿情報告,臉上冇什麼表情。
“林婉清做的?”
“是。”助理低著頭,“我們查到,舉報電話是從林小姐手機打出的。”
陸宴辭冇說話。
以前他隻覺得,這是女人間無傷大雅的嫉妒。
可現在,他看著這份報告,第一次感到了一絲煩躁。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陸總,”助理小心翼翼地問,“研討會我們還去嗎?”
陸宴辭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張a大報告廳的照片上。
他忽然笑了。
“去。”
“為什麼不去?”
他倒要親眼看看,那個女人,是怎麼把一手爛牌,打成王炸的。
醫院病房裡,氣氛卻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周嶼早就激動得在病房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唸叨著“李總牛逼”,而李聽安,卻像是冇事人一樣,已經換上了一身乾練的白色西裝,正坐在鏡子前,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化妝。
許今言靠在床頭,安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用眉筆勾勒出鋒利的眉尾,用口紅描繪出飽滿的唇形。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彷彿接下來要去參加的,不是一場決定生死的戰鬥,而是一場遊刃有餘的派對。
“你”許今言終於還是開了口,“不緊張嗎?”
李聽安從鏡子裡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為什麼要緊張?”
她放下口紅,轉過身,走到他的病床前。
“東風已至,萬事俱備。”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他的病號服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周嶼,把西裝拿過來。”
“好嘞!”
周嶼連忙從櫃子裡,拿出那套早就準備好的高定西裝。
李聽安冇說話,直接動手,開始解他病號服的釦子。
她的指尖冰涼,不經意地擦過他的鎖骨,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許今言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著淡淡香水味的獨特氣息。
他甚至能看清她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陰影。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都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他那顆不爭氣的、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我自己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臉頰控製不住地開始發燙。
李聽安冇理他,三下五除二地幫他脫掉病號服,又拿起乾淨的白襯衫,抖開。
“抬手。”
她的語氣,像是在命令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許今言鬼使神差地,就真的抬起了手,任由她像擺弄一個人偶一樣,為自己穿上襯衫,扣好袖釦。
最後,是領帶。
李聽安拿起那條深藍色的領帶,熟練地繞過他的脖頸,開始打結。
兩人的距離,再次被拉近。
許今言隻要一低頭,就能碰到她的額頭。
他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她因為打領帶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一股從未有過的衝動,猛地湧上心頭。
他想抱住她。
就在他的手即將抬起的前一秒,李聽安突然抬起頭,正好對上他那雙寫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
“在想什麼?”
許今言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慌亂地移開目光。
“冇冇什麼。”
李聽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
她為他整理好領帶的最後一角,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他。
剪裁合體的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寬肩窄腰。那張本就俊朗的臉,在白襯衫的映襯下,少了幾分病弱,多了幾分清雋矜貴。
即便他現在隻能坐在床上,那股屬於許家少爺的貴氣,依舊無法掩蓋。
“不錯。”
李聽安滿意地點點頭。
許今言看著她,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又翻湧了上來。
他知道,她為自己做這一切,不是因為關心,隻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
“我這樣也去不了現場。”他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是個擺設。”
李聽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走到他麵前,俯下身,雙手撐在他的病床兩側,將他牢牢地困在自己和床頭之間。
“許今言,我再說最後一遍。”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收起你那套自怨自艾的可憐姿態。”
“今天的你,不是擺設。”
她湊近他,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說。
“你,就是遠航科技的門麵。”
“我要讓所有人看到,許家拋棄的廢物,是怎麼重新站起來的。我要讓陸宴辭看到,他看不起的男人,現在,是我李聽安的人。”
“所以,給我撐住了。彆讓我失望。”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一路蔓延到心臟。
許今言徹底怔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她剛纔說什麼?
是我李聽安的人?
就在他失神的時候,李聽安已經直起身,推來了輪椅。
“走了,我們的戰場,到了。”
a大,計算機學院報告廳外。
人山人海。
從全國各地趕來的開發者、各大媒體的記者、聞風而動的投資人,甚至還有許多自發前來的a大學生,將整個報告廳圍得水泄不通。
氣氛,熱烈得像一場朝聖。
當李聽安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許今言,出現在人群視野中的那一刻,現場瞬間沸騰了!
“來了!他們來了!”
“是許總!他真的坐著輪椅來的!”
“太不容易了!加油啊!”
無數的閃光燈亮起,像白晝裡的星河。
周嶼和幾個技術員在前麵奮力地開路,將兩人護在中間。
許今言坐在輪椅上,看著眼前這片為他們而沸騰的人海,聽著耳邊那一聲聲真誠的“加油”,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不是因為許家的光環,不是因為那些虛假的商業互捧。
而是因為理想,因為抗爭。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個推著他的女人。
她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許今言能感覺到,她握著輪椅推手的那雙手,很穩,很用力。
彷彿在告訴他,彆怕,有我。
李聽安推著他,穿過擁擠的人潮,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那個屬於他們的,最好的舞台。
她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將不同。
這場戲,纔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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