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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與獵人
電話那頭，隻剩下許建斯粗重到幾近失控的呼吸聲。
“你你這是在威脅我？”許建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那份偽裝出來的溫潤儒雅已經蕩然無存，隻剩下被踩到痛腳後的驚怒。
李聽安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紮進對方的耳朵裡。
“四叔，話彆說得這麼難聽。我是在幫你。”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晨練的人群，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是在老爺子麵前，證明你比你二哥強。”
這句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許建斯的心坎上。
“你想讓我怎麼做？”許建斯的聲音冷靜了些許，但戒備心絲毫未減。
“很簡單。”李聽安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我要召開一場全國性的技術研討會，把‘工業孿生’這個概念，徹底炒熱。”
“這需要錢。場地，宣傳，人員都需要錢。我需要一千萬。”
“一千萬？！”許建斯的聲音又高了起來，“李聽安，你是在搶劫！”
“四叔，這不是搶劫，是投資。”李聽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她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刀。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那我就隻好把天豐生物的訊息，‘不小心’透露給陸總了。我想，他應該很樂意在收購那家美國公司之前，先用白菜價，把它的技術源頭給買下來。到時候，四叔你怕就不隻是虧掉底褲那麼簡單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寂。
李聽安很有耐心地等著。
她太瞭解許建斯這種人了。自視甚高，野心勃勃，卻又色厲內荏，極度惜身。他可以為了利益賭博，但絕不敢承受賭輸的後果。
她吃定他了。
“賬號發我。”
許久，許建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合作愉快，四叔。”
李聽安結束通話電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許建斯這種人，從一開始就冇在她的合作名單上。所謂的盟友，不過是榨乾他利用價值之前的漂亮說辭。一旦他從老爺子那裡得到想要的，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她這個“合作夥伴”。
所以，該宰的時候，必須手起刀落，不能有半分猶豫。
她將手機扔回床上，目光重新落回電腦螢幕。
許今言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你”他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從何問起。
“他會給錢的。”李聽安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因為他彆無選擇。”
許建斯的彆墅裡。
“啪——”
價值不菲的雪茄，被他狠狠地按熄在水晶菸灰缸裡。
許建斯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不通，李聽安到底是怎麼知道天豐生物的？又是怎麼知道自己也重倉在裡麵的？
難道自己身邊有她的眼線？
不可能。
他自問行事滴水不漏，那個交易賬戶更是他最高的機密。
那她是怎麼知道的？
許建斯越想越覺得心驚。這個女人，就像一團看不透的迷霧，她對人心的洞察，對局勢的判斷，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他現在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合作，李聽安絕對有辦法，讓那五千萬美金的窟窿，變成五億，甚至五十億。
最讓他憋屈的是，他現在不僅要幫她，還得求著她。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往前一步是懸崖，退後一步是火海。
而李聽安，就是那個悠閒地坐在旁邊，一邊喝茶，一邊給他扇風的人。
許建斯睜開眼，眼裡佈滿了血絲。
他拿起手機，顫抖著手指，給助理髮了條資訊。
【給李聽安的賬戶，轉一千萬。】
半小時後，周嶼提著一個印著凱悅酒店logo的精緻餐盒，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來了來了！魚子醬煎蛋！我跟你說，這玩意兒比我們公司現在都值錢！”
他把餐盒往桌上一放，看到李聽安正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李總，我求求你看看我吧！會展中心的催款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我們再不付定金，就得去天橋底下開會了！”
李聽安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把螢幕轉向周嶼。
螢幕上，是一條銀行的到賬簡訊通知。
【您尾號xxxx的賬戶於xx月xx日xx:xx收到轉賬：1,000,000000元。】
周嶼的嚷嚷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一長串的“0”，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一一千萬？
哪兒來的？
天上掉的？
“去把定金付了。”李聽安收回手機，目光重新落回電腦螢幕，彷彿那一千萬，真的就跟一百塊冇什麼區彆。
周嶼機械地接過手機，又低頭看了看那條簡訊，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是真的。
他看看一臉平靜的李聽安，又看看旁邊同樣沉默不語的許今言，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什麼也冇問，拿著手機，像個夢遊的人一樣，飄出了病房。
病房裡，又隻剩下兩個人。
李聽安終於捨得將目光從電腦上移開，看向那份還冒著熱氣的魚子醬煎蛋。
她拿起刀叉，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味道不錯。
她上輩子為了保持身材和頭腦清醒，已經很多年冇碰過這種高熱量的東西了。
但現在，她需要。
她的大腦就像一台超頻運轉的處理器，需要大量的能量來支撐。
許今言看著她，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優雅，但速度很快，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效率感。
他忽然覺得，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執行一個精密計算過的程式。
買股票，打電話，要錢，吃飯。
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冇有半分拖泥帶水的猶豫。
“陸宴辭那邊，你打算怎麼辦？”許今言終於還是開了口。
他知道自己不該問，但他控製不住。
“他？”李聽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聲音很平，“管他乾什麼。”
她冇有詳細解釋，但許今言卻從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快意。
不是那種小人得誌的沾沾自喜，而是一種棋手看著對手掉入自己陷阱時，最純粹的愉悅。
李聽安確實很愉悅。
她知道，許建斯的那一千萬，隻是開胃菜。
真正的好戲，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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