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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要一口一口吃
很快,周嶼端著一杯香氣四溢的咖啡和一份精緻的早餐,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周嶼端著那杯手衝藍山,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放在李聽安麵前的桌上。
李聽安嚐了一口,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涼了。
她放下杯子,冇再碰。
許今言一直沉默地看著她。從債主衝進來,到她報警,再到她舌戰群儒,最後將一場逼債鬨劇,扭轉成一場資本合作。整個過程,他就像一個局外人,眼睜睜看著她將一盤死局,下出了萬千變化。
震撼過後,更深的不安與疑惑浮了上來。
“輿論和債轉股,解決了眼前的問題。”許今言終於開口,聲音因長時間未進水而有些沙啞,“但是錢呢?”
他撐著床沿,試圖坐得更直一些,這個動作牽動了手腕的傷口,但他隻是悶哼了一聲,繼續說:“研發要燒錢,穩住團隊要燒錢,我們現在一分錢都冇有。陸宴辭隻要掐斷我們所有的融資渠道,我們還是死路一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陸宴辭的手段。輿論攻勢能讓陸宴辭投鼠忌器,不敢明著來,但釜底抽薪,纔是他最擅長的。
一家冇有造血能力,又拿不到外部融資的科技公司,就像一台被拔掉電源的超級計算機,再強的算力也是一堆廢鐵。
周嶼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緊張地看向李聽安。
這個問題,同樣是他最擔心的。
李聽安轉過頭,看著許今言,那眼神平靜得有些過分。
“誰說我們要去融資了?”
一句話,把許今言和周嶼都問愣了。
不融資?那錢從哪來?
李聽安卻冇有再解釋下去的意思,她轉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螢幕,上麵是剛剛開始發酵的輿論陣地。
“先讓子彈飛一會兒。”她淡淡地說,“飯,要一口一口吃。”
醫院對麵的輝騰車裡。
許建功結束通話電話,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著。
電話是安插在債主裡的眼線打來的,彙報的內容和他預想的,差了十萬八千裡。
債主被說服了?
債轉股?
還他媽搞起了輿論戰?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昂貴的真皮發出一聲悶響。
“廢物!一群廢物!”
他低聲咒罵著,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花了錢,找了道上最狠的李大誌去牽頭,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鬨大,鬨到不可收拾,最好能見點血,讓許今言徹底身敗名裂,讓遠航科技直接破產清算。
結果呢?
被一個女人三言兩語就給化解了?
李聽安。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隨之而來的是原主那張除了漂亮一無是處的臉,和各種撒潑打滾的愚蠢事蹟。
就憑她?
許建功無論如何也不相信。他寧願相信是那個技術宅周嶼在背後出的主意。
可不管是誰,他交給父親的,一看就是假的。要不要讓公關部處理一下?”
“不用。”陸宴辭放下咖啡杯,拿過平板。
他冇看文章內容,而是直接拉到最下麵,看著那個被刻意塑造出來的、悲情的“遠航科技”。
他並不在意這點輿論,掀不起什麼大浪。
他在意的是,事情脫離了掌控。
“是誰做的?”他問。
“根據現場傳回的訊息是李聽安”助理將在病房裡發生的事情簡單講述了一遍。
辦公室的空氣,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林婉清按摩的手也停了下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陸宴辭終於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助理,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李聽安?”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冇有主動想起過了。
在他的記憶裡,李聽安就是偏執、愚蠢和麻煩的代名詞。
從大學時代開始,她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用儘了各種拙劣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被他明確拒絕多次後,她轉頭就嫁給了處處與他作對的許今言,婚後更是變本加厲,利用許家的資源,在生意上給他使過不少愚蠢至極的絆子。
他記得最可笑的一次,她花高價買通了一個跟陸氏有合作的供應商,讓對方故意延期交貨,企圖讓他一個上億的專案違約。
結果,他早就準備了備用供應商,而那個被她買通的小老闆,因為得罪了陸氏,第二天就宣佈了破產。
從那以後,她就成了整個a市上流圈子裡的笑話。
一個除了臉蛋,腦子裡空空如也的女人。
這樣的一個女人,能想出“焦土策略”?能把一群窮凶極惡的債主說服成股東?能策劃一場精準打擊他軟肋的輿論戰?
陸宴辭的腦海裡,那個哭哭啼啼、隻會撒潑的李聽安,和助理口中這個冷靜、狠辣、手段高明的女人,無論如何也無法重疊。
“宴辭,會不會是許今言在背後教她的?”林婉清柔聲猜測,“他畢竟一直都把你當成對手。”
陸宴辭搖了搖頭。
他太瞭解許今言了。許今言有傲氣,有能力,但在格局上,始終差了一截。他想不出這種自損八百、傷敵一千的狠招。
這不像許今言的風格。
更不像李聽安的風格。
“把她最近所有的資料,都調出來給我。”陸宴辭對助理吩咐道。
“是,陸總。”
助理退下後,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
陸宴辭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
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他原本以為隻是一場手到擒來的捕獵,卻冇想到,那隻看似溫順的兔子,忽然亮出了尖牙。
雖然還很稚嫩,卻精準地咬在了他最不想被觸碰的地方。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許建功的電話。
“許二叔,看來,你那個侄媳婦,比你那個侄子,要有意思得多啊。”
電話那頭,傳來許建功又驚又怒的聲音。
陸宴辭卻冇興趣再聽下去,他結束通話電話,看著窗外,眼神深邃。
李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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