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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已經聽懂了嗎?
許今言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酒紅色的賓利慕尚,a市見不到幾輛,車牌號也陌生。他不認識。
車門推開,女人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身惹眼的紅色長裙,與這素白蕭瑟的雪夜格格不入。肩上隨意搭著件黑色皮草,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身邊,停下。
她冇有看許今言,隻是和他一樣,抬眼看向遠航大廈。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冷香,像是雪水浸過的鬆木,清冽。
許今言往旁邊移了移。
他不習慣和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女人,靠得這麼近。
“在等她?”女人的聲音很清冽。
許今言冇說話,甚至冇側頭。
“等一個心思難測的女人,是件很辛苦的事吧。”女人自顧自地說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許今言終於轉過頭,正眼看向這個陌生的女人。
女人也轉過臉,目光落在他臉上。
她盯著許今言的眉眼,看了很久。
那種目光很怪。
不是審視,也不是好奇,像是在透過他的皮囊,看另一個人的影子。有那麼一瞬間,許今言覺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又迅速結成了冰。
“我們認識?”許今言問。
“不認識。”女人移開視線,重新望向那棟大樓,“隻是看你站在這裡,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一個男人,把自己的喜怒哀樂,全都寄托在一個女人的回眸上。”
許今言皺眉,他感覺眼前的女人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從她說的話,想來這女人應該和李聽安認識。
女人從手包裡拿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點燃,猩紅的火光在她指尖明明滅滅。
“你愛她?”
許今言冇說話。
“看來是愛慘了。”女人吐出一口菸圈,被風吹散,“所以,你隻能在這裡等。等她忙完,等她想起你,等她施捨一點時間和目光給你。”
“這好像不關你的事。”許今言的聲音冷了下來。
女人輕笑,“當然不關我的事。我隻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厭倦了,或者她覺得你冇用了,你該怎麼辦?繼續等嗎?等到白雪落滿頭,等到她身邊站了另一個更強大、更有趣的男人?”
許今言放在口袋裡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男人想留住一個女人,靠的不是卑微的等待。靠的是權勢,是讓她離不開你。”
“那是我們之間的事。”
“是嗎?”女人反問,“那你告訴我,她現在在上麵運籌帷幄,攪動資本,你在下麵做什麼?除了等,你還能為她做什麼?”
許今言被問住了。
“她很強,強到不需要任何人。但這種強大,對男人來說,是毒藥。因為她隨時可以丟掉你,而你,卻什麼都做不了。”
“她不會。”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女人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
“看看陸宴辭。他過去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現在呢?他願意把整個陸氏的命脈都交到她手上,賭上身家性命,隻為換一個和她並肩作戰的機會。這種孤注一擲的瘋狂,這種由絕對實力支撐的深情你不覺得,對一個女人來說,很有吸引力嗎?”
許今言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不會回頭。”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乾澀。
“為什麼不會?她當初能因為你的付出而選擇你,為什麼現在不能因為陸宴辭的奉獻而重新選擇他?許今言,彆忘了,人心是會變的,更何況,她從一開始愛的就是陸宴辭,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人心是會變的。
更何況,她從一開始愛的就是陸宴辭。
這些話,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鋼針,精準地紮進許今言心臟最柔軟、也最自卑的地方。
風雪灌進他的領口,冷得他四肢百骸都開始發僵。
是啊,他憑什麼這麼肯定?
憑她撕了離婚協議?憑她在醫院救了自己?還是憑這幾個月來,兩人在那棟空曠彆墅裡營造出的溫情。
他一直以為,李聽安選擇自己,是因為看透了陸宴辭的涼薄,是因為被他的付出所感動。
可這個女人說得對。
當初他能做到的,現在的陸宴辭,做得更徹底,更瘋狂。
陸宴辭賭上的是整個陸氏的命脈,是上千億的商業帝國。
這種豪賭,這種不計後果的奉獻,比起他當初那點可憐的犧牲,顯得何其壯烈,更何況她最初愛的人就是陸宴辭。
巨大的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
不對。
許今言混沌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一跳。
太精準了。
這個女人出現的時機、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所有的偽裝,對準他最隱秘的恐懼,一刀刀地淩遲。
她知道陸宴辭,知道他許今言,甚至對他和李聽安之間的關係瞭如指掌。
這不是偶遇,也不是什麼路人的感慨。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心理攻勢。
短短幾分鐘,他的思路,他的情緒,完全被她牽著鼻子走。從最初的戒備,到後來的自我懷疑,再到此刻的恐慌與無力。
如果不是那一瞬間的清醒,他恐怕真的會掉進她挖好的陷阱裡。
許今言眼中的迷茫和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審視。
他終於徹底冷靜下來,重新打量眼前這個神秘的女人。
“你到底是誰?”
女人似乎對他的轉變毫不意外,她將抽了一半的香菸在指尖碾滅,隨手丟進雪地裡。
那一點猩紅,迅速被白色覆蓋。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為誰。”
許今言冷笑,“你想說什麼?挑撥我和聽安的關係,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女人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許今言,你太高看自己了。你們的關係,還冇到能讓我費心去挑撥的地步。”
她向前走了幾步,停在賓利車門前,回過頭,目光再次落在許今言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許今言,我今天來隻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許今言戒備地看著她。
“李聽安現在的處境,你比我清楚,一個在資本市場跟她不死不休,另一個,在角落裡,用最上不得檯麵的手段,想拖垮她的專案。而許家真正的繼承人,卻隻能像個局外人一樣,在這裡吹著冷風,無能為力,如果我是李聽安,你覺得我會在你們兩人之間選哪一個呢?”
“你想說什麼?”許今言的聲音啞得厲害。
女人輕笑一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我想說的,你不是已經聽懂了嗎?許今言,虛假親情還是愛情,我想你應該分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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