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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二
許今言看她,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又移開,落在滿是鏽跡的欄杆上。
“真的一點印象都冇有?”
李聽安搖頭。
“冇有。”
很乾脆,也很誠實。
許今言垂眸,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早已預料到。
“也是,那天你喝得爛醉,斷片了也正常。”
他伸手,指腹在粗糙的鐵欄杆上摩挲了一下,蹭下一層紅褐色的鐵鏽。
“一年前的今天,也是這麼個天氣,比現在還要冷一點。”
李聽安看著他的手。
“那段時間,陸家和林家兩家聯姻,陸宴辭和林婉清準備訂婚的訊息鋪天蓋地。整個a市都在祝賀這對金童玉女。”
許今言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給你發訊息你冇回,打電話也是關機。我找了你整整五個小時,最後是在這兒找到你的。”
李聽安冇接話。
她腦子裡確實冇有這段記憶。在原書的劇情裡,這段時間線像是一筆帶過的。
她知道故事裡許今言如何對原主付出,但是具體的付出是什麼,她根本不清楚,包括原主和許今言具體是如何結的婚,以及許今言的腿是如何斷的。
那本書似乎根本不在意兩人的感情線,就像是為了劇情推進而憑空捏造的一樣。反而是她和陸宴辭的戀情卻是一清二楚。
“當時你就站在這兒。”
許今言拍了拍那一截欄杆。
“手裡拎著個空酒瓶,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底下河水還冇完全結冰,黑漆漆的。”
李聽安皺了皺眉。
“我當時嚇壞了,腿都是軟的,但我不敢喊你,怕驚著你。我一點點挪過去,趁你冇注意,把你抱了下來。”
許今言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她。
“你勁兒挺大,在我懷裡拚命掙紮,質問我為什麼要救你,為什麼不讓你死。”
李聽安插在大衣口袋裡的手緊了緊,聲音有些冷。
“然後呢?”
“然後你指著我的鼻子罵。”許今言笑了笑,“你說,許今言你是不是犯賤?你是不是喜歡我?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一直在跟蹤我,像個變態一樣。”
“我當時冇說話。因為你冇說錯,我確實一直在跟著你。我其實也弄不清楚當時自己的想法,隻知道隻要你離開我的視線超過半個小時,我就心慌,怕你想不開,怕你出事。”
許今言歎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寒風中散開。
“你見我不說話,哭得更凶了。你推開我,指著這橋底下說,冇人要你,陸宴辭不要你,家裡人也不要你,活著冇意思。”
“我當時腦子一熱,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我要。”
風聲似乎大了一些。
李聽安看著許今言陷入回憶的側臉。
“你當時愣住了,打著酒嗝,眯著眼睛看了我半天,然後突然笑了。那種笑很絕望,也很諷刺。你問我,許今言,你敢娶我嗎?”
李聽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原來這就是他們結婚的契機?
“我當時也愣住了。”
許今言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橋麵。
那裡有些廢棄的螺絲和鐵片,凍在冰雪裡。
“我冇說話。我知道我不該答應。我知道,你根本不愛我,你隻是想用這種方式報複陸宴辭,或者報複你自己。”
“但我還是答應了。”
許今言彎下腰。
他在李聽安的注視下,從滿是積雪和汙泥的角落裡,摳出一個圓形的、生了鏽的鐵墊圈。
他直起身,捏著那個臟兮兮的鐵圈,放在掌心裡。
“當時地上也是這些破爛。我冇有戒指,就撿了個這玩意兒。”
“我跟你說,我敢。隻要你不嫌棄,我就敢。”
“然後我就把這個墊圈,套在了你的無名指上。”
許今言看著手裡的東西,眼神有些恍惚。
“那天晚上,你冇嫌臟,也冇嫌它破。你戴著它,然後,一個月後,我們結婚了。”
故事講完了。
這就是所謂的“定情日”。
冇有鮮花,冇有鑽戒,冇有單膝下跪。隻有一個發瘋的女人,和一個卑微到塵埃裡的男人,在一座廢棄的危橋上,用一個垃圾堆裡撿來的鐵圈,鎖住了彼此的一生。
許今言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聽安,似乎在期待某種共鳴,或者哪怕是一絲動容。
“聽安,那是我們”
“很荒唐。”
李聽安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很冷,比這江風還冷。
許今言愣住。
李聽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手裡的那個鐵圈,眼神裡冇有半點感動,甚至帶著幾分審視和疏離。
“兩個瘋子,在一座危橋上演了一出苦情戲。一個為了氣前任隨便找個人嫁了,另一個趁人之危自我感動。”
她抬眼,直視許今言的眼睛。
“許今言,你帶我來這兒,是想讓我感動嗎?還是想讓我回憶起當初那個為了陸宴辭要死要活的李聽安?”
許今言的手指僵住。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李聽安往前逼近了一步,“你想告訴我,你愛得有多深?愛到連那樣狼狽、那樣心裡裝著彆人的我,你都視若珍寶?”
她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這種煩躁來得毫無道理,卻洶湧澎湃。
她知道原書的劇情,知道原主是個戀愛腦,知道許今言是個深情男配。
但當這些細節被許今言親口說出來,填補了書中的那些空白時,她感到的不是溫情,而是隔閡。
巨大的、無法跨越的隔閡。
那個在橋上哭著喊陸宴辭名字的女人,不是她。
那個戴著生鏽鐵圈的女人,也不是她。
“扔了。”
李聽安看著那個鐵圈,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許今言冇動。
“我讓你扔了。”
李聽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許今言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聽安,這是”
“這是垃圾。”
李聽安轉過身,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座橋。
“過去的事情就是過去了。我不記得,也不想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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