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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闌珊處二
其實,他的心臟,早已經在她吻上來的那刻,便不受控製的砰砰狂跳起來。
他當時不知道那算不算愛,可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被眼前虛弱卻耳根發紅的女孩所吸引,他不再排斥見到她,反而充滿期待而且從小到大,隻有這個女孩,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全心全意在乎的感覺。
他預設了她的告白。
然後,他們在倫敦,開始了和普通情侶幾乎一模一樣的,快樂的一個月。
那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唯一一段可以不用思考身份、不用算計得失的時光。
可這束光,在一個月後,被掐滅了。
林婉清的閨蜜找到他,用一種看好戲的語氣告訴他,李聽安追他,隻是因為和人打了一個賭,賭她一年之內,能不能把他追到手。
還拿出了聊天記錄。
證據確鑿。
那一刻,他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情緒。
他隻知道,他最痛恨的,就是被人當成賭注,當成棋子。
在陸家這麼多年,他受夠了這種被人支配的感覺。而這個唯一一個讓他心動的女人,到頭來,也隻是把他當成一個戰利品。
他甚至冇有去追問真假,直接在手機上,單方麵地,提出了分手。
他想,隻要他先放手,他就不是輸家。
後麵,她來找過他很多次,也淚眼婆娑地求過他很多次,但都被他一次次拒絕,因為他覺得他們已經冇什麼好說的。
最後他實在忍受不了這種冇完冇了的糾纏,他就隨便找了個理由告訴她,其實他更喜歡婉清那樣的,而不是她。
再後來,大學畢業,為了徹底擺脫棋子的身份,他選擇了林婉清。
正式官宣的那天,她來了。
穿著一襲紅裙,像一團燃燒的烈火,大鬨宴會,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了他一巴掌。
從那天起,她好像就變了一個人。
嫁給了許今言,用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瘋狂地報複他。
他更加厭煩她。
他告訴自己,她做的一切,都隻是因為那個賭注輸了,不甘心而已。
可是,她明明已經贏了不是嗎?
最後他將李聽安那些瘋狂的、不計後果的報複,都隻是為了重新吸引他的目光而做的。
因為不甘心被甩,所以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證明她在他生命裡的獨一無二。
又或者,她在那一個月短暫的相處中,真的愛上了自己?可這種建立在賭註上的愛,隻會讓他覺得更噁心。
這些念頭,像一層堅硬的殼,將他包裹起來,讓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居高臨下地,審視她所有的歇斯底裡,然後冷漠地給出評價:小醜。
可這層堅硬的殼,在許建斯那場晚宴上,被敲出了一道裂縫。
當他看到李聽安那對粗鄙不堪、隻知吸血的父母時,他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家境。
原來她不是什麼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那麼,當年那些在他眼中的禮物,那塊讓他覺得丟臉的腕錶,對一個需要靠自己打工賺取學費和生活費的女孩來說,意味著什麼?
她幾乎是傾其所有。
而他呢?
他當時隻是陸家一個不受重視的旁係子弟,空有一身才華,卻無權無勢,前途未卜。
如果隻是為了一場賭,她為什麼要在一個冇利可圖的人身上,下這麼重的血本?
這不符合邏輯。
所以他問了林婉清,而林婉清的反應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測。
他必須知道真相。
他讓助理去查了。
調查結果,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冇有賭注。
從來就冇有什麼賭注。
一切,都隻是林婉清和她那幾個閨蜜,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她們偽造了聊天記錄,買通了他身邊的人,輕而易舉地,就讓他相信了那個荒唐的謊言。
原來,他纔是那個最大的傻瓜。
從知道真相的那天起,他的心,就無時無刻不在煎熬中度過。
他親手推開了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孩。
他親眼看著,曾經那個明媚開朗、像小太陽一樣溫暖的女孩,是如何一步步走進深淵,變得偏執、瘋狂,最後成了彆人口中不擇手段的“毒婦”、“潑婦”。
他厭惡她,鄙夷她,甚至在她被許家逼到絕路時,冷眼旁觀,還覺得是她咎由自取。
還好
還好她最後挺過來了。
雖然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之間變得如此聰明、如此強大,彷彿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或許,她本就如此聰慧,隻是以前,被愛和恨矇蔽了雙眼。
他慶幸她解決了危機,慶幸她冇有真的被那些陰謀詭計徹底擊垮。
否則,那個遲來的真相,將永遠被埋葬。
而他,將帶著那份扭曲的恨意和自以為是的優越感,錯過她一輩子。
可現在,他知道了真相,又能怎麼樣呢?
她已經愛上了彆人。
那個叫許今言的男人,那個曾經被她視作“工具”的男人,如今正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分享著她的喜怒哀樂,享受著她所有的溫柔與愛意。
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無法去質問,也無法去乞求原諒。
他冇有資格。
造成今天這一切的,固然是林婉清的惡毒。
可說到底,是他自己,冇能相信她。
是他自己,在那條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親手將她越推越遠
想到這,陸宴辭緩緩睜開眼。
車窗外的路燈光線冰冷,照得他那雙向來深邃銳利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模糊,一片通紅。
他沉默地發動了車子。
賓利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像一頭受傷後,隻能躲回暗處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獸。
他知道,他錯了。
錯過了那個,會因為他一句無心的誇獎,而傻笑一整天的女孩。
錯過了那個,曾經把他當成全世界的,李聽安。
錯過了五年,錯過了太多太多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陸宴辭摩挲著手腕上那塊舊錶,冰涼的觸感硌著麵板。
他在心裡,用一種近乎自虐的平靜,對當初被他親手推開的女孩,說了一句對不起。
然後,又在心裡,對另一個人,立下了一個沉默的誓言。
許今言,你最好,彆再讓她受一點委屈,不然,我不會放過你,並讓她重新擁有她本該擁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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