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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還是夢境。
“有勞陳伯了。”李聽安點點頭,臉上的憂愁散去了一些,換上了通情達理的微笑,“也請陳伯轉告爺爺,讓他老人家彆太操心。今言這邊有我守著,不會再出什麼事了。至於公司和彆墅的事,我相信爺爺也不是故意的。等明天中午十二點過了還款期,銀行找上門來,我們再一起想辦法就是了。”
明天中午十二點。
她又一次,不輕不重地,把這個時間點拋了出來。
這是**裸的威脅。
她在告訴他,時限之前,如果許家不給個說法,她不介意讓銀行和媒體一起來“想辦法”。
“一定,一定。”陳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少爺需要靜養,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我這就回去稟報老爺。”
說完,他不敢再多留一秒,帶著還處於震驚狀態的手下,幾乎是落荒而逃。
門被重新關上。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噗——”
一直憋著氣的周嶼,最先冇忍住,一口氣笑噴了出來。他扶著椅子,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出來了。
“牛逼!真的牛逼!”他衝著李聽安,真心實意地豎起了兩個大拇指,“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死的都能讓你說成活的,黑的都能讓你描成白的。人才啊!”
李聽安卻冇什麼得意的表情。
她臉上的柔弱和委屈,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就收得乾乾淨淨。她走到飲水機旁,重新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淡淡地開口。
“這隻是開始。”
她看向依舊處於失神狀態的許今言。
“許老爺子不是傻子,這種小把戲隻能拖延時間。他很快就會反應過來,然後用更直接的手段。”
許今言的視線,終於慢慢聚焦,落在了她的臉上。
“那你”
“所以,我們必須在他掀桌子之前,把我們的籌碼,全都擺上檯麵。”李聽安放下水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張律師嗎?我是李聽安。關於遠航科技的股權和債務轉讓協議,麻煩你現在擬一份,越快越好。對,所有的。”
不等電話那頭的張律師愣神的功夫,李聽安已然結束通話了電話。
隨後她再次看向周嶼,“我們繼續。”
周嶼一個激靈:“繼續繼續什麼?”
“商業前景計劃書。”李聽安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明天,我要見到所有債主。光靠一張嘴畫餅是不夠的,我需要資料,需要模型,需要一份能讓他們相信這個餅能吃的計劃書,畢竟公司的技術核心你最瞭解。”
“我我這就回去寫!”周嶼猛地站起來,像是領到了軍令狀,轉身就要走。
“等等。”李聽安叫住他。
她從自己的手袋裡,拿出一張黑色的卡,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周嶼不解。
“許今言給我的五百萬分手費。你先拿去,把公司裡最核心的幾個技術員穩住,該發的工資發了,該請客吃飯的請客。我要讓他們知道,公司不是要完蛋了,而是要換一種活法了。”
周嶼看著那張卡,手抖了一下。
五百萬。
她就這麼給他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這太多了”
“不多。”李聽安把卡塞進他手裡,“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技術員的心,比五百萬值錢。去吧,我等你的計劃書。”
周嶼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卻感覺有千斤重。
他看著李聽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卻隻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裡,終於隻剩下李聽安和許今言。
許今言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李聽安。
她就站在不遠處,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瑩白的光映在她臉上,神情專注。
似乎是在給自己點外賣。
許今言的目光,從她冷靜的側臉,滑到她纖細的脖頸,再到她身上那條依舊服帖的真絲裙。
一切都和幾個小時前一樣。
一切又都和幾個小時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過去的記憶,和剛纔發生的一幕幕,像是兩部完全不搭的電影,被強行剪輯在了一起,充滿了割裂和荒誕感。
他記憶裡的李聽安,會因為陸宴辭的一條朋友圈,哭著砸掉半個客廳的東西。
他記憶裡的李聽安,最大的夢想,就是嫁給陸宴辭,最大的事業,就是打倒林婉清。
她什麼時候,會用那種冷靜到可怕的眼神,去剖析一場商業圍剿?
她什麼時候,懂了什麼叫“債轉股”,什麼叫“輿論武器”?
她什麼時候,能麵不改色地,把五百萬像丟一張廢紙一樣丟出去,隻為了穩住幾個技術員的心?
他發現從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後,眼前的女人就像是被一團迷霧包裹,讓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處在顯示還是夢境。
他想問些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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