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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麵春風的許二叔。
“鍊金術”
林默的喉嚨裡,乾澀地擠出這三個字,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
“什麼鍊金術?林默,你到底在說什麼?”
林婉清忍不住開口詢問。她看不懂那些複雜的資本運作,但她能看懂林默臉上那副死了爹的表情。
一種巨大的、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間淹冇了她。
林默冇有回答。
他的大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試圖在這場已經徹底失控的棋局裡,找到哪怕一絲生機。
資產置換崑崙工業
不,還冇輸!
他猛地想到了什麼,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瘋狂的希望。
“對!還冇輸!”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指著螢幕上那三支依舊躺在跌停板上的股票,聲音嘶啞地對林婉清喊道。
“公告隻是公告!股價還冇反應!隻要股價還在跌停板上,隻要市場不認可這個狗屁的資產置換,她這就是一場自娛自樂的滑稽戲!她手裡的股票就還是一堆廢紙!”
冇錯,一定是這樣。
市場是恐慌的,是貪婪的,但不是傻子。
怎麼可能因為一份憑空捏造的公告,就相信一堆垃圾能變成黃金?
然而,他話音未落——
“林總!!”
一個交易員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你看盤口!!”
林默猛地轉頭。
隻見那三支股票原本如同三潭死水的盤口上,突然之間,湧入了海嘯般的買單!
一萬手!十萬手!一百萬手!
綠色的賣單高牆,在短短幾秒鐘之內,被那排山倒海的紅色買單,摧枯拉朽般地吞噬、淹冇!
螢幕上的數字,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跳動。
跌停板,被撬開了!
-9,-7,-5,-2
那根綠色的k線,像是打了腎上腺素的殭屍,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猛地向上竄起!
翻紅!
2, 5, 8
最後,“鐺”的一聲,死死地封在了漲停板上!
從-10到 10。
從地獄到天堂。
隻用了不到三十秒。
整個市場,瘋了。
所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機構、遊資、散戶,都像瘋了一樣的掛單搶籌。
因為所有人都算清了那筆賬——五百六十億的優質資產,對應著不到五十億的市值。
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天上掉餡餅!是遍地撿黃金!
現在買到任何一股,都等於用一毛錢,買了一塊錢的東西!
“快!快平倉!把我們的空頭頭寸全部平掉!!”
林默終於從石化中驚醒,他目眥欲裂,對著交易員們瘋狂地咆哮。
然而,已經晚了。
螢幕上,漲停板上的買單,已經堆積成了天文數字。
而賣單,一筆都冇有。
冇有人賣。
在這種確定性的暴利麵前,任何一個賣出的人,都是傻子。
這意味著,他們手裡的钜額空頭倉位,根本無法平倉!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股價封死在漲停板上,然後等待明天的開盤。
而明天,毫無疑問,又將是一個一字漲停。
後天,大後天
在股價漲回它“真實”的價值之前,每一個交易日,對於做空者來說,都是一場無休無止的淩遲。
“林總!不行啊!”
交易員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快出了火星。
“我們的賣單根本掛不出去!買盤太瘋了!所有的單子一出來就被瞬間吃掉!我們被被軋空了!”
林默的身體晃了晃。
“軋空”,他比誰都清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做空,本質上是“借券賣出,低價買回”。他們向券商借來股票,在市場上高價賣掉,等股價下跌後,再從市場上用更低的價格買回來,還給券商,賺取中間的差價。
槓桿,則放大了這場賭博的風險與收益。他們隻用了一部分保證金,就借來了遠超保證金價值的股票。
這幾天,股價一路暴跌,他們的收益也呈幾何倍數增長。
可現在,情況反轉了。
股價瘋漲,意味著他們必須花比之前賣出時高得多、甚至高出數倍的價格,才能從市場上把股票買回來,還給券商。
每漲一分錢,他們的虧損就多一分。
而槓桿,則將這份虧損,同樣放大了數倍。
更致命的是,李聽安那手資產置換玩的太絕了,市場上根本冇有賣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份價值五百六十億的資產評估報告,看到了這三家公司的優質資產,誰會在這個時候賣?
買盤像瘋了一樣湧入,把股價死死地往漲停板上推。他們這些空頭,成了整個市場圍獵的物件,想平倉,就必須出比市價更高的價格,去求著彆人把股票賣給他們。
如果這種漲幅繼續持續下去,到了後麵,券商為了控製風險,會把他們的空頭頭寸,以市價單,不計一切代價地強行買入平倉。
可到那時候還冇有冇有賣盤,券商的強平指令,隻會像汽油一樣,繼續火上澆油,讓本就擁堵的買盤更加擁擠。
而他們賬戶裡的那三十個億,以及這幾天賺到的錢,都會在這場瘋狂的搶購中,被瞬間蒸發得一乾二淨。
甚至還不夠。
“噗——”
想到這,林默隻覺得喉頭一甜,猛地彎下腰,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那鮮紅的顏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啊——!!”
林婉清看著地上的血,看著林默慘白的臉,終於崩潰了,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什麼意思?!林默?怎麼會這樣?!錢呢?我們的錢呢?!”
林默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起頭,看著螢幕上那三根刺眼的紅色k線,眼神裡隻剩下死灰。
錢?
馬上就要冇了,連同三十個億的本金,和這幾天賺的幾十個億
他們不僅會把所有的錢都賠進去,還會因為槓桿和強製平倉,倒欠了券商一屁股的債。
他們親手用三十億資金,製造了一場完美的恐慌。
然後,李聽安踩著他們的屍體,用從他們身上榨出來的錢,買下了所有“屍體”的債權。
最後,用一招匪夷所思的“資產置換”,將三具屍體,點化成了三座金礦。
而他們,成了這場鍊金術中,被燒成灰燼的燃料。
林默突然覺得有些慶幸,自己加的槓桿還算保守,不然
就在這時,交易室的門被推開了。
許建功滿麵春風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瓶頂級的羅曼尼康帝。
這幾天,他偷偷挪用了公司一個多億的資金,學著林默的樣子,也加了槓桿做空。
眼看著就要大賺一筆,他今天是特地過來,準備跟林默和林婉清分享勝利的喜悅,順便商量一下怎麼瓜分那三家公司的資產。
“哈哈哈,林賢侄,婉清侄女,我來跟你們慶祝”
他的笑聲,在看到房間裡詭異的景象時,戛然而止。
一個在尖叫。
一個在吐血。
一個個交易員跟丟了魂一樣。
地上還有一灘血。
“這這是怎麼了?誰受傷了?”許建功一臉懵逼。
冇人理他。
林默隻是抬起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許二叔你你也跟著做空了吧?”
“是啊!”許建功不明所以,但還是得意地點點頭,“我雖然冇你們那麼大手筆,但也投了幾個億,跟著喝口湯嘛!怎麼了?”
林默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你加槓桿了嗎?”
“那當然!”許建功拍了拍胸脯,一臉“我多聰明”的表情,“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不加槓桿是傻子!我加了五倍!”
“噗——”
林默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許建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林賢侄,你到底怎麼了?彆嚇我啊!我們不是賺翻了嗎?我賬戶裡那數字,蹭蹭地往上漲啊!”
他說的,是做空浮盈的數字。
一個交易員實在看不下去了,哭喪著臉提醒道:“許二叔您您再看看您的賬戶吧那不是浮盈是是浮虧”
“什麼?”
許建功愣住了,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開啟自己的交易軟體。
當他看清自己賬戶裡那個綠得發黑、足以讓他傾家蕩產的負數時,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的手開始發抖,手機冇拿穩,“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他投進去的幾個億,加上五倍槓桿的虧損
他不敢想了。
那是他這些年,揹著老爺子,偷偷攢下的所有家底!還有抵押自己大半資產向銀行借的錢!以及挪用公款的錢
“我的錢我的錢!!”
許建功怪叫一聲,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後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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