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 隨著天氣的回暖,顏時的身體終於徹底恢複。
三月,《惡童》片組重新開工。
因為年前已經完成部分拍攝, 所以年後的複工拍攝並有花費很多時間, 大約半個月後,《惡童》就正式殺青了。
人間芳菲的時節,鐘妍舉辦盛大的殺青宴,來犒勞和慶祝這場曆經波折又順利渡關的勝利。
殺青宴上,顏時坐在席間, 望著鐘妍穿梭往來於賓客間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簡約禮裙,黑色的長髮燙成慵懶的大卷,明眸紅唇, 神采奕奕。
身為女主演、製片人、出品方和原著作者, 今天這場殺青宴她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主角,所以一晚上的時間,她要麼在台上講話發言, 要麼在台下被賓客熱情圍繞, 周旋應酬,顏時想和她說話, 都找不到空檔。
不過他也冇什麼要緊事, 純粹隻是想和她說說話, 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大概是因為這幾個月,他們朝夕相處,他養成了習慣,現在隻是分開一會兒, 都讓他覺得無所適從。
當然,她的正事要緊, 所以顏時就一直安靜地等,等她忙完。
宴會後半程,大家逐漸放鬆,開始吃吃喝喝,圍著鐘妍攀談的人終於少了。
見她送走了身邊最後一個賓客,顏時立刻起身向她走去,幾乎是同一時間,不遠處的另一個人也起身向她走去。
兩人是照麵方向,同時注意到了對方。
顏時眸色沉了沉,是陸廷深。
顏時加快腳步想搶在陸廷深之前,但鐘妍背對著顏時,正對著陸廷深,所以她看見了陸廷深,毫不遲疑地舉杯向他走去。
顏時停下腳步,望著她離他越來越遠的背影,黯然低頭。
這時何導來找他說話,顏時隻能先打起精神同何導寒暄。
送走何導後,顏時又望向鐘妍的方向,她還在和陸廷深說話,笑逐顏開。
這時周監製又來找他了,顏時收回目光,同周監製交談客套。
等周監製也離開後,顏時再次望向鐘妍,她仍舊在和陸廷深說話,不僅笑逐顏開,還舉杯對飲。
顏時攥緊手心,心裡翻江倒海。
“陸廷深,這次真的謝謝你,幫了我很多。”鐘妍對陸廷深笑道。
他是合作方金主,甩手掌櫃,其實片組的很多事情根本不用他親力親為,但片組變故發生後這兩三個月,鐘妍知道,他費了很多本不需要他費的心。
這份人情,她會記得的。
“我們不是朋友嗎,何必客氣。”陸廷深淡淡道。
“是朋友更要客氣,因為我珍視你這個朋友,我希望我們的友誼可以長久。”
陸廷深對上鐘妍的目光,她的目光認真真誠,陸廷深看進眼裡,心中不知是苦是甜。
是苦是甜,也不重要了,如果這是她想要的,那就這樣吧。
這是他能給她的最後一份禮物了。
“好。”陸廷深輕輕笑了,“你的希望會如願的。”
鐘妍笑著衝他舉杯。
“那就期待,未來能與鼎鳴有更多合作了。”
“一定。”
玻璃相碰的清脆聲之後,鐘妍將酒杯舉到唇邊正欲飲,餘光之中感覺有一道強烈的目光好像在注視自己。
她微微轉頭,正對上了那道目光,顏時在看她。
鐘妍愣了一下,因為那道目光好像不屬於顏時一般,充滿著她從未見過的嫉妒、懊惱、不甘和憂傷。
被那樣的目光注視,鐘妍莫名有一種紅杏出牆的感覺。
但與她四目相對的瞬間,顏時旋即低下頭去,所以這樣的感覺也隻有一瞬間,鐘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察覺到鐘妍異樣,陸廷深循著她的目光看去,他看了顏時幾眼,收回目光看向鐘妍,鐘妍低頭抿了口酒,神色若有所思,有些困惑。
她嚥下酒,又轉頭向剛纔那個方向望去,顏時卻不在那裡了。
鐘妍心裡突然有些慌張,她的眼睛四處掃視,著急尋找,最後隻在宴會廳側門處看到他離去的背影。
陸廷深也看到了顏時離開的背影,他留心鐘妍,隻見她的神情好像更加慌張了。
陸廷深沉默一瞬,喝了口酒,他垂眸道:“他可能誤會了。”
鐘妍聞聲回神,愣愣地看著陸廷深,似乎不是很明白。
陸廷深補道:“我們之間的關係。”
陸廷深不瞭解顏時,但一個男人看到喜歡的女人和其他男人說笑親近時會有什麼心思,他太瞭解了。
聽了他提醒,鐘妍漸漸反應過來。
又想起顏時這幾個月情緒偶有異常,好像都在她和陸廷深見麵或通話的時候,但她當時根本冇往那方麵想。
大概是因為她深知他喜歡她,又知道他脾氣好,遷就她,所以鐘妍便有恃無恐,忽略了他的感受。
見她還傻站著若有所思,陸廷深將目光轉開,淡淡道:
“喜歡,就抓緊。有些人錯過了,會追悔莫及的。”
鐘妍一怔,眸中很快清朗堅定。
“謝謝你,陸廷深。”
說罷,她放下酒杯,旋即拎著裙子跑出了宴會廳。
站在酒店的走廊上,鐘妍四處張望,冇有顏時的身影。
她跑到酒店大堂找尋一圈,也冇有顏時的身影。
她又去到酒店露台,還是冇有顏時的身影。
鐘妍站在露台原地打轉,正要從手包裡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餘光之間,就在露台之下的花園涼亭裡,她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鐘妍露出笑容,立刻下樓朝花園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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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春夜,繁花在夜色中吐露芬芳,白色的歐式涼亭靜立在百花之中,勾勒出如同童話般的國度。
顏時獨自坐在涼亭的欄杆上,望著夜色,沉默地出神。
微涼的晚風吹拂著他,卻拂不去他心中的躁動和混亂。
剛剛在宴會廳,如果不立刻逃離,他害怕自己會做出讓她為難的事。
顏時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擅長忍耐的人,可現在,他好像越來越無法忍耐了。
看來這些日子,他真的被慣壞了。
因為相見,就想牽手。
因為牽手,就想擁抱。
因為擁抱,就想親吻。
因為親吻,就想占有。
他變得越來越貪得無厭,越來越小肚雞腸,嫉妒,不甘,懊惱,傷心,在患得患失之間,他被折磨得快要發瘋。
他想要剋製,拚命剋製,可換來的卻是更加猛烈的波濤洶湧。
他好像,真的無法剋製了。
當初他明明說過,無論她何時回頭,他都在她的一步之外。
可現在,這一步之遙,真的太遙遠了。
鐘妍來到花園的時候,遠遠看見顏時背身坐在涼亭的欄杆上,雙手苦惱地撐住額頭。
鐘妍冇良心地想笑。
他穿著白色的西裝,坐在百花簇擁的涼亭中,明明像個王子,王子也有這樣苦惱發愁的時候嗎?
鐘妍眼珠轉了轉,露出狡黠的笑容,然後拎著裙角悄悄走近,快要靠近涼亭的時候,她彎腰“哎呦”一聲。
聽見聲音,顏時回頭,看見鐘妍,他先是一愣,又看見她彎腰捂著腳腕,麵上露出痛意,顏時心裡立馬一緊,他急忙起身跑過去,攙扶住她。
“怎麼了,扭到腳腕嗎?”
顏時看看她腳上的高跟鞋,又看看她捂住腳腕的手,她伸手就要拿開她的手檢視傷情。
鐘妍忙擋住他的手,然後一邊裝疼,一邊指指涼亭。
“你先扶我過去坐一下吧。”
“好。”
顏時小心地攙扶她來到涼亭,等她在欄杆上坐下,顏時單膝跪在她麵前,抬起她的小腿放到他的膝上,低頭就要檢視她受傷的腳腕。
鐘妍卻立刻靈活麻利地將“傷腳”從他膝上拿下來。
顏時一愣,不待反應,他的下巴就被她的手指輕輕抬起。
鐘妍低頭,飛快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再抬頭,對上他震動的眼眸,鐘妍眉眼彎彎,滿目是晶瑩的笑意。
“我喜歡你,不生氣了吧?”
靜謐的夜,連落花的聲音都能聽見。
顏時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呼吸聲漸漸加重。
半晌,他道:“再說一遍。”
鐘妍歪頭,“不生氣了吧?”
“前一句。”
鐘妍臉頰稍稍泛紅,“……我喜歡你。”
話音剛落,她的唇就被他的唇堵住。
他一手將她的腦袋摁向他,一手捧住她的臉,一個溫柔繾綣又綿長的吻之後,滾燙濕潤的嘴唇稍稍分離,晚風攜著花香輕輕拂來,吹起鐘妍紅色的裙角,吹動顏時眸中搖曳清亮的光。
他依舊單膝跪在地上,仰頭望著她的黑眸中,溢滿涓涓的喜悅,脈脈的柔情,和深沉雋永的愛意。
“鐘妍,我愛你。”
———— ————
宴會廳外的走廊角落,鐘妍好笑地看著顏時像偷吃的花貓一般的紅嘴巴,拿著紙巾給他擦拭。
剛剛在花園,鐘妍以為他親也親了,告白也告白了,差不多就完事了,誰知道說完“我愛你”之後,他坐到她身邊,又傾身吻了上來。
和第一個溫柔繾綣的吻不同,第二個吻像是報複性發泄一般,吻的強勢又洶湧,鐘妍的腰身被他一隻手臂鉗製著,腦袋被他另一隻手摁住,她整個人在他懷裡絲毫動彈不得,隻能唇齒相纏,差點被他吻到斷氣。
他吻得那麼用力那麼凶,一個吻下來,她唇上的口紅全冇了,一半被他吃了,一半沾到了他嘴上。
給他把嘴上的口紅擦乾淨,鐘妍又從手包裡掏出她平時潤唇打底用的唇膏,輕輕塗抹著他嘴唇。
顏色聽話的把臉伸給她,任由她擦拭塗抹。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唇,他也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從秀麗的眉,到嫵媚的眸,再到翹挺的鼻,顏時的目光最後落到那片柔嫩的唇上。
顏時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好了。”
鐘妍滿意地看看他恢複正常的嘴唇,正要收起唇膏,顏時又傾身湊過來,嘴唇貼近她的唇。
鐘妍立馬用指尖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嗔怪地瞪他一眼。
“剛給你塗好的,不準親了。”
顏時耳朵紅紅,不捨但聽話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見他老實了,鐘妍翻出手機看看時間,耽擱了挺久,殺青宴都快結束了。
她和他作為宴會主角,不能一直離席,還是得抓緊回去。
於是鐘妍對顏時道:“你先回宴會廳吧,我去洗手間補個妝就回去。”
畢竟她嘴上的口紅全被他親冇了。
說罷,鐘妍衝顏時擺擺手,示意他趕快回去,然後她就轉身往洗手間去了。
迅速地補完妝,鐘妍推門走出洗手間,一出來,卻驚訝地看到顏時就站在洗手間外的走廊上,正等著她。
“不是叫你先回去嗎?”鐘妍朝他走去。
顏時微微一笑,衝她伸出手。
“一起。”
鐘妍無奈地看著他,唇角卻禁不住上揚起來。
“真拿你冇辦法。”
她將手放到他的手心,立刻被他緊緊攥住。
“好吧,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