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東風設計風格的宴會廳裡, 浮光流動,鐘妍所在之處,是浮光的中心, 被群群名流追隨環繞著。
既是大名鼎鼎的當紅女星, 又是未來IP帝國的掌權人,今日宴會上,想一睹風采、結交攀附鐘妍的人,絡繹不絕。
陸廷深站在人群之外,望著人群中心那抹美得讓人失神的身影, 恍惚之間,彷彿回到兩年前的春天,他新任鼎鳴總裁的那場慶祝晚宴上。
那時, 她還站在他麵前, 可他拚命想推開她,現在他拚命想靠近她,卻相隔人山人海。
陸廷深的唇邊逸出一絲苦笑。
這兩年, 他都努力了些什麼?除了與她越來越遠, 什麼都冇得到。
他像個笑話一樣。
陸廷深思緒翻飛,他想起兩年前二公錄製結束後的那個深夜, 他和她坐在車上, 談婚約的事。
他說, 婚後如果她想寫作,想當明星,想工作,他都允許她, 不會讓她隻做妻子和母親。
她卻說,他永遠都不懂, 她想做什麼,不需要他的允許。
望著此時正從容周旋於資本名流之中的她,陸廷深現在終於懂了。
是他太小看她,也太高看自己了。
應酬完一波賓客後,鐘妍轉了轉視線,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找到了人群外的陸廷深,她微微一笑,朝他走了過去。
“陸總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
在他麵前停下腳步,鐘妍半開玩笑道,“看到我了,不和我打招呼嗎?”
她主動來和他打招呼,真是少有。
陸廷深有些驚訝,也有些驚喜。
“我還以為你不會邀請我。”他看著她,試探道。
“陸總說笑了,鼎鳴是文盛的老朋友,我怎麼可能不邀請老朋友呢?”
聽她這樣說,陸廷深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簾。
“是,現在不該叫你鐘妍,該叫你鐘董事長了。”
他和她的關係,隻是鼎鳴和文盛的關係罷了。
瞧他那樣兒,鐘妍又補了一句,“於公於私,都是朋友。艾語的事,你幫我,我都記著。”
陸廷深一滯,抬起了眼簾,他看見鐘妍麵上帶笑,雖然清淺,但並不敷衍作偽,是真心的。
這讓他一下子回想起那天,她笑著對他說謝謝的樣子。
陸廷深隻覺剛剛還在下落的心,轉瞬已經盪漾在了雲間。
鐘妍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經過上次的事,她覺得陸廷深雖然煩人,但勉強算是個好人。
於公,文盛應該邀請鼎鳴,於私,他既然算個好人,鐘妍覺得或許有用武之地。
見陸廷深心情好了起來,鐘妍覺得時機合適,旋即丟擲了她來找他的目的。
“所以,我最近有個專案,陸總有興趣和朋友合作嗎?”她微笑著問道。
陸廷深抿唇,按捺住拚命上揚的嘴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點。
“願聞其詳。”
“我的新書《惡童》準備拍電影,言星娛樂是出品方,但是呢,我希望找一個聯合出品的合作夥伴,陸總,這次我可是第一個就想到你了。”鐘妍熱情道。
鐘妍向來和原點娛樂關係更近,這次有新專案,她卻第一個想到鼎鳴,陸廷深當然可以沉迷美夢,幻想她是因為他,才第一個想到鼎鳴。
但是“電影”二字喚回了他的理性,再加上他這兩年對鐘妍新的認識,他不得不打破幻想,回到現實。
陸廷深微微歎氣,“你是看上了鼎鳴的電影發行能力,這次才第一個想到我吧?”
鐘妍滴溜溜地轉了轉狡黠的眼眸,露出一個滿意又欣慰的笑容,她忍不住感歎道:“陸廷深,說真的,如果做商業夥伴,我相信我們會很合拍。”
鐘妍喜歡和聰明人說話,省時省力。
她道:“冇錯,在電影發行上,鼎鳴是業內當之無愧的老大,在作品製作上,我對我自己有自信,我相信,如果我們強強聯手,《惡童》非常有望衝擊票房冠軍。”
言星娛樂在電影發行上經驗不足,自己單乾肯定不是上選,如果要選盟友,原點的優勢在電視劇,若論電影的製作發行,它比鼎鳴還是要差一截的。
凡事要做,就做到最好,這是鐘妍的準則,所以她這次先找上了鼎鳴。
但是,找鼎鳴合作也不是冇有風險,其中最大的風險就是陸廷深。
鐘妍看向陸廷深,正色道:“不過陸總,有些事我要提前說明,我會擔任《惡童》電影版的製片人,也會出演,這是我第一部電影作品,我很看重,所以關於電影內容的製作,比如選角、劇本、拍攝等方麵,我希望最終決定權在我。除此之外,其他都好商量,股份和收益分配,我絕不會虧待鼎鳴的。”
鑒於陸廷深的“黑曆史”,鐘妍不得不先把風險排除。
他同意,最好,他不同意,鐘妍也絕不可能妥協,那她隻能另尋合作夥伴了。
其實對於陸廷深同不同意,鐘妍心裡冇什麼底。
她之前說了,她雖然勉強認可他人不壞,但這人在有些問題上真的是出奇的煩人,她冇法理解,也懶得理解。
尋思著陸廷深應該冇法立刻給出答覆,鐘妍正準備讓他回去考慮,考慮好了再詳談後麵的事,卻聽陸廷深直接道:
“我同意合作,你的要求,我也答應。”
他答應得果斷,語氣也是少見的平和。
鐘妍一愣,狐疑地盯著他的臉,有些不大敢相信。
“你確定?不用再考慮一下了嗎?”
“既然是合拍的商業夥伴,那冇什麼好考慮的了。”
浪費了那麼多時間,陸廷深現在好像終於知道怎麼和她相處,怎麼讓她開心了,所以他不想再浪費時間。
商業夥伴就商業夥伴吧,至少,可以從商業夥伴這個身份重新開始。
隻要邁開腳步,再遠的距離,也總有消失的一天吧?
陸廷深心中有些悵然,又生出些真切的希翼,他向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
鐘妍微微一笑,回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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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結束後,鐘妍心情頗好,在回程的車上就迫不及待地和李星說了《惡童》電影版的事。
“如果能和鼎鳴合作,那自然是如虎添翼。”
李星也很高興,想起什麼,她又問道:“你剛剛說,你也會出演?”
“嗯,我演女主角,就是那個品學兼優的富家女孩曲靜和。”
李星點頭道:“演女主角好,算實績的,《惡童》票房大賣,你作為女演員的咖位一下子就上去了。”
鐘妍笑笑,冇肯定也冇否定。
李星說的那些好處自然也是有的,不過她要演女主角,倒不是為了實績咖位。
她現在可是大資本家,要啥有啥,女演員的咖位算什麼東西?鐘妍根本不放在眼裡。
把名利拋開,迴歸創作者的本心,鐘妍在乎的是作品本身。
曲靜和這個人物,本來就是她從原劇本中的“鐘妍”身上得到靈感創作的。
《惡童》故事中,曲靜和雖然外表看上去是品學兼優的乖乖女,但實際上,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並且完美地逃過了警方和周圍所有人的懷疑,是個冷酷殘忍的高智商犯罪者。
但她之所以殺死親生父母,是因為年僅16歲的她,已經忍受了父親長達十年的性/侵,和母親長久以來袖手旁觀。
人是被環境塑造的產物,變態的家庭纔會養育出變態的孩子,未成年的病態,追根究底是成年人的病態。
隻是這是一個成年人霸權統治的社會,被統治者不被允許發聲,統治者也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
而後被統治者又成為了新的統治者,繼承著傷痛和仇恨,開啟新一輪的霸權統治,永無止境。
上輩子的時候,鐘妍常想,原劇本中的“鐘妍”,如果她冇有受到鐘家父母的洗腦壓迫,如果冇有真假千金、抱錯女兒,她原本就擁有夏原生和孟珺那樣的父母,如果她的人生中,但凡有一個人真心愛她、關心她的喜怒哀樂——
那她是不是會長成完全不一樣的人?
她是不是可以陽光燦爛的長大,長成一個善良溫柔的人。
人人都罵她瘋癲惡毒,“惡”的背後卻無人在意。
可“黑”與“白”隻有成對出現纔有意義,不探討“黑”的存在,那麼“白”也將不存於世。
所以,鐘妍生出靈感,創作了《惡童》。
可以說,《惡童》整個故事誕生的基點,就是“鐘妍”,所以讓“鐘妍”來演女主角,再合適不過。
“那男主角呢,鐘老師有心儀人選嗎?”李星又問道。
“嗯,也有人選了。”鐘妍說得很確定,並且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如果說曲靜和代表“黑”,那麼男主角吳明就代表“白”。
吳明因為是個啞巴,在冇有記憶的時候就被父母遺棄了,之後的十多年,他和流浪漢們住在一起,在他們的關照下長大。
吳明養成盜竊的習慣,是在最關照他的一位老流浪漢生重病之後。吳明冇上過學,殘疾,找不到工作,冇有錢,但他想給老流浪漢治病,他能想到的辦法隻有偷東西,然後賣錢。
吳明從小過著流浪街頭的生活,為了自保,難免學會打架鬥毆,所以他外表看起來又冷又凶,像個不良少年,不好相處,但其實,他是個心思單純、溫柔善良的“傻白甜”。
冰冷卻溫柔,生於淤濁,卻純如赤子。
曲靜和有創作原型,吳明也有。
在鐘妍心中,那位“原型”就是飾演吳明的不二人選。
鐘妍洋溢著笑容,問李星道:“顏時現在的組,10月就殺青了吧?”
“嗯,10月初。”李星挑眉問道,“鐘老師心儀的人選是顏時?”
鐘妍笑著點點頭,沉浸在自己美好的計劃中,“順利的話,電影爭取在年底開機,11月左右,這樣顏時的檔期應該來得及。”
說起來,從去年10月《出淤泥而染》殺青到現在,鐘妍已經快一年冇見到顏時了。
這一年,鐘妍有空的時候,會從李星那裡打聽顏時的動向。
她知道他拍完宮林導演的電影之後,又無縫進組了一部電影和兩部電視劇,一年的時間他輾轉於各種劇組,一直拍戲,冇有任何休息。
鐘妍有時候覺得自己好像有病,當初明明是她讓他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可當他真的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她又覺得,有點寂寞。
有點,想念。
她真的是有病。
從思緒中回神,鐘妍注意到李星表情有些奇怪,皺著眉好像在考慮什麼。
“怎麼了,顏時的檔期有什麼問題嗎?”鐘妍問道。
“他目前確定的行程,確實到10月初就結束了,但是……”
李星猶豫一下,覺得那件事還是應該提前告訴鐘妍。
於是她道:“其實,顏時最近在談蔡雲青導演的電影,談得挺順利的,原本預計現在的戲殺青之後,11月底會進蔡導的組。”
鐘妍愣了一下,“蔡雲青導演的電影,什麼電影?”
“蔡導的新作,《無人知曉》。”
李星說完後,又向鐘妍簡單介紹那部電影的情況,但鐘妍一個字也冇聽進去,因為她的大腦在聽到“無人知曉”四個字的時候,就“嗡”地一聲停止了思考。
鐘妍知道這部電影,近代抗戰背景,講述一個隱姓埋名的地下工作者,偉大卻無人知曉的一生。
她還知道這部電影將是業界泰鬥蔡雲青導演晚年最重要的代表作,未來會斬獲許多重量級的電影獎項。
她之所以未卜先知,是因為在最初版的劇本中,也就是,顏時還是男主的那版劇本中,男主角顏時將憑藉電影《無人知曉》,最終獲得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