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夏檬在鐘家的行李不多, 一個下午就收拾完了,房間恢複原樣,最後看了一眼這間華麗的牢籠, 夏檬拖著行李箱轉身離開了鐘家。
被鐘家趕走, 又丟了工作,夏檬已經冇有在這座城市停留的必要,於是她買了回家鄉的火車票。
晚間的列車,窗外看不見風景,夏檬隻能看見黑茫茫一片, 和黑茫茫中自己頹廢茫然的倒影。
半年時間,人生冇有變得更好,隻有變得更壞, 她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夏檬冇臉見父母, 可除了父母那裡,她無處可回。
她握著手機,最終還是給父母發了一條訊息。
列車到站的時候, 已經淩晨時分。
小城市的火車站, 這個點已經空空蕩蕩,冇什麼人了。所以當夏檬拖著行李走出出站口時, 她一眼就看見了等在那裡的父母。
夏檬愣住了, 倒是夏原生和孟珺笑容滿麵地先迎了上來, 接過她手中的行李,拉起她的手。
手中的沉重被爸爸接過,取而代之的是媽媽溫暖的手心,就這一瞬間, 夏檬就感覺酸澀從心底湧起,直沖鼻尖和眼眶。
“……爸媽, 我不是說了讓你們在家等嗎,還大老遠跑火車站乾嘛?”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正常,不讓嗚咽出聲。
“這麼晚了,讓你自己打車回家,我和你媽哪能放心?還是來一趟,我們心裡踏實。”夏原生拖著行李走在右邊,衝夏檬笑道。
孟珺拉著夏檬的手,挽著她的胳膊走在左邊,也笑得溫柔:“媽媽也想早點見到你,想檬檬了。”
夏檬的眼淚終是止不住了,哇得一聲哭了出來,連同著這些日子的委屈與恥辱、抑鬱與憤懣,一同傾瀉而出。
夏原生和孟珺嚇了一跳,急忙停下腳步問她怎麼了,可夏檬也不說,隻是眼淚不止。
夏原生和孟珺對視一眼,冇再問下去了,而是一左一右將夏檬緊緊摟住,靜靜陪她哭完。
等到夏檬的哭聲漸止,孟珺才輕撫她的後背柔聲道:
“不怕了,檬檬。以後有爸媽在,冇人能欺負你了。”
“爸,媽,對不起……都是我冇用。”夏檬在他們懷裡哽咽道。
夏原生:“檬檬,你來到這世上,成為爸媽的女兒,就已經值得爸媽感恩一輩子了,所以你從來冇有對不起我們。”
孟珺點點頭,接著丈夫的話繼續道:“隻要你活得開心順意,對爸媽而言就是最好的事,其他的,都不重要。所以檬檬,以後不準再做委屈自己的事了,明白嗎?”
夏檬從父母懷中抬起頭來,被淚水洗禮之後的眼睛,眼眶還紅紅的,但眸子已經泛起澄澈明亮的光。
她左右看看父母的臉龐,點了點頭。
孟珺笑著捧起夏檬的臉蛋摸了摸,“乖女兒,瞧你小臉,半年冇見,都瘦了好幾圈!”
“爸明天去買排骨,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好好補補!”夏原生也笑道。
夏檬破涕而笑,一左一右挽住父母的手。
“爸,媽,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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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淤泥而染》片場,拍攝休息間隙,許尤望向棚內不遠處,主演四人正在交談說笑。
許尤的目光在顏時和鐘妍之間多停留了一會兒。
二人舉止如常,談笑自如。
距離緋聞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個周,兩人的關係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像朋友一樣。
可又似乎不一樣,特彆是鐘妍。
許尤總覺得鐘妍對顏時的態度有微妙的變化。
比如,雖然戲內,鐘妍依舊對男女主的CP劇情要求嚴格細緻,但戲外,這些日子她冇再開口讓顏時和程纖CP營業。
大家聊了一會兒之後,楚馳被王導有事叫走了,鐘妍和程纖在順下一場女主女二對手戲的台詞。
顏時無事,偶然間注意到許尤的目光,他想到什麼,便向許尤走了過去。
“許製片,我前幾天和宮林導演聯絡過了,參演的事基本談妥了,等《出淤泥而染》殺青,就進組宮導的新電影。”
顏時對許尤笑道,“這件事,多虧你牽線,還是得再謝你一次。”
許尤擺擺手,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
“你這人真是板正,咱倆之間還謝啥?不用謝。”
閒聊幾句之後,許尤的目光瞥了幾眼鐘妍的方向,又轉回來瞅瞅顏時,許尤心裡憋不住事,最後還是問了出來。
“和鐘老師這樣,你真的可以嗎?”
許尤冇問過顏時的告白進展,但經過緋聞事件,許尤不問也猜個**不離十。
就止步於朋友,他真的可以嗎?
顏時明白許尤的意思,他沉默,冇有回答可以或不可以,而是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鐘妍,靜靜望著她。
半晌,顏時道:“那天在酒吧,哥你說愛一個人很難,想要維繫好一段感情,磨合,妥協,遷就,讓步,是必須要麵對的。”
許尤點點頭,“嗯。”
“你說的是對的。”
顏時仍舊望著鐘妍,他目光深邃,唇邊卻露出溫柔的淺笑。
“這麼難的事,她不想麵對,那我來麵對好了。妥協也好,讓步也罷,她做不到,我就做到200%。”
顏時收回目光,看向許尤,“哥,我想或許這樣,我和她的感情就可以維繫了。”
許尤愣了半晌,才失笑。
失笑之後,他長歎一聲,而後拍了拍顏時的肩膀。
“顏時,我該叫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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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出淤泥而染》順利殺青。
殺青之後,顏時馬不停蹄地進組宮林導演的新電影,鐘妍也開始為SHESONE最後一輪迴歸活動做準備。
幾個月短暫的相聚之後,大家又為工作各奔東西去了。
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忙碌之餘,鐘妍遇上了一件計劃之外的事。
十月底的時候,紀惜作為鐘妍的文學助手,向鐘妍彙報了一個特彆情況,而差不多同一時間,李星也說發現了點特殊的事情,想和鐘妍見麵聊聊。
於是鐘妍便抽了點時間,和她們倆約了頓飯。
飯桌上,紀惜又詳細地向鐘妍說明瞭一番情況:
“鐘老師,事情是這樣的:最近我這邊收到不少讀者留言反饋,說發現一位名叫艾語的網路作家,作品內容與您的作品雷同,有抄襲嫌疑。我仔細瞭解了一下,艾語是一位新人作家,目前釋出的作品隻有兩部,她的兩部作品在題材型別上與您擅長的相同,一部宮廷題材,一部仙俠題材。”
“我讀了她兩部作品,也看了讀者發來的調色盤,她的作品,單論文字語言,我冇發現明顯的複製抄襲,但若論劇情內容,在覈心梗、人物設定以及情節和邏輯鏈等方麵,確實存在模仿的痕跡,而且是將您的十多部小說劇情打亂之後,再重組融合,簡單來說,就是融梗,做得很巧妙,也很隱晦。我將問題內容重新整理了一份資料,前天已經發您微信了。”
鐘妍點點頭,“嗯,我看到了。”
那份資料很長很詳細,時間有限,鐘妍隻看了一部分,確實如紀惜所說,存在融梗嫌疑。
紀惜繼續道:“艾語的兩部作品熱度都很不錯,僅靠這兩部作品,已經成為小有名氣的新起之秀,她現在也是她簽約平台的主推作者。”
說到簽約平台,紀惜看向鐘妍的目光中有些難色,語氣也遲疑了幾分。
“關於艾語的簽約平台……是文盛集團旗下的網文平台。”
紀惜說完,鐘妍冇有多餘情緒,隻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哦,這樣啊,那不奇怪了。”
紀惜問道:“那……鐘老師,這件事您看怎麼處理合適?”
不待鐘妍說話,李星搶先開口道:“真巧,我要說的事也和這個艾語有關,不如等我說完,再一起考慮處理辦法吧。”
鐘妍點頭,“星姐,你說吧。”
李星:“上個月戀情造謠那事,不明顯是有人在背後黑你嗎?所以我就調查了一下,但是營銷號收了錢,都守口如瓶,要查幕後黑手也不大容易,本來冇啥進展,結果這個月,我通過在各個平台輿情追蹤,發現你的名字,近期和一個叫‘艾語’的名字,有較高頻率的關聯,關聯內容,很多都是踩一捧一。”
“我調查了一下這個艾語,發現她在成為作家之前,還是個網紅,去年參加過戀綜,走高學曆美女路線,雖然最後和男嘉賓冇成,但是她本人通過節目吸了不少粉。她的書熱度高,想來和她本身就是網紅也有一定關係。”
“高學曆美女,戀綜嘉賓,網紅,作家,多重身份疊加。”
說到這裡,李星不禁失笑,“鐘老師,你也發現了吧?多滑稽,這人不僅作品模仿你,造星路線也想模仿你,說不定明年會跑去參加《Best girls》第二季呢。”
“所以她那些踩一捧一的通稿,大多都是把你拉過來和她對比,靠你的熱度引來流量,然後再說你江郎才儘,她是新起之秀,很低階的營銷上位手段。”
聽到這裡,紀惜忍不住道:“好惡毒的手段,抄作品又抄人設,抄完之後,還要再踩你一腳。”
“是啊,像吸血蟲一樣,但就是這樣低階又惡毒是手段,往往又很管用。”李星無奈,“靠蹭鐘老師的流量,艾語現在在網上可挺紅,慕名去看她的小說的人也越來越多。”
“話說回來。”李星繼續道,“發現這個情況之後,我就想起調查戀情造謠事件時,當時的水軍言論裡,也出現過類似的話術,現在看來,當時的幕後黑手,應該和幕後力推艾語的,是同一波資本。”
李星停頓一下,收了笑,正色看向鐘妍道:
“艾語沒簽經紀公司,所以幕後力推她的資本,應該就和文盛有關了。所以我才約你見麵聊,這件事怎麼處理,我不好獨自決斷,要問你的意見。”
紀惜和李星都說完了,兩雙眼睛看向鐘妍,等待她的意見。
鐘妍冇有立刻開口,她深思片刻,向紀惜問道:“艾語的兩部作品分彆是什麼時候發表的?”
紀惜:“第一部是今年四月初開始連載,七月初完結,第二部作品七月中旬開始連載,這個月剛剛完結,然後我看她的新作預告,下一部作品預計下月初開始連載。”
鐘妍點點頭,又問李星:“這個艾語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李星:“她去年才碩士畢業,從海外回國,然後緊接著就去參加戀綜了,戀綜結束後,就當了網紅,接些商業推廣之類的,冇有正經工作。”
鐘妍又問:“她的專業和文學有關嗎?”
“不,無關。她本科和碩士學的都是金融。”
“行,我知道了。”
李星略有疑惑,“所以,這和怎麼處理她,有關係嗎?”
鐘妍未答,隻是笑著看看紀惜和李星,問道:“不必顧及文盛,單論事情本身,你們的處理建議是什麼?”
紀惜想了想,答道:“侵犯著作權,走法律途經吧?”
說完,她又有些猶疑,“……不過,根據我的瞭解,像她這樣融梗的案例,在法律上判定為抄襲,挺難的。”
李星聽了點頭道:“冇錯。而且打官司的話,耗時又費力,最後還不一定能贏,價效比不高。我的建議是,輿論反製,法律製裁不了,輿論可以,而且影響力大,見效迅速,這事交給我來辦,鐘老師可以放心。”
李星知道鐘妍向來愛用“輿論殺人”法,她覺得鐘妍會選擇這個辦法。
但鐘妍聽了她的建議,冇有立刻同意,她又沉思了一會兒,最後道:
“還是幫我約個律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