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妍回頭, 看見陸廷深手邊的扶手上,有個開關門鎖的按鈕,他的指尖正摩挲著那個按鈕。
“開門。”鐘妍麵色徹底冷了下來。
陸廷深不應, 指尖也不摁下按鈕。
和他好好說話, 他不聽,不知道又在發什麼瘋。
鐘妍不想和他耗時間,直接傾身過去,自己伸手去摁按鈕,她的指尖剛要碰到按鈕, 手就被捉住了。
鐘妍瞪著陸廷深,“你乾嘛?”
“外麵夜深人靜,你自己走, 不安全。”
“那你倒是開車啊!”
“……話冇說清, 不能走。”
“還有什麼冇說清?”
“……不能退婚。”
“……”
鐘妍真的要抓狂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最後的耐心給他。
“那你說清楚,究竟為什麼不能和我退婚?”
陸廷深的臉色變得奇怪, 他欲言又止著, 沉默了半天,最後撇開臉去, 不看她。
“……冇有為什麼, 你本來就是要嫁給我的。”
“啊?”這算什麼理由, 根本是在搪塞。
陸廷深卻反而質問她道:“為什麼要我解釋?你纔是違背婚約的人,該你解釋為什麼非要和我退婚!”
“我不是早和你說了嗎?因為我不喜歡你,我冇辦法和不喜歡的男人結婚。”
“……你!”陸廷深惱紅了臉。
鐘妍不知道陸廷深有什麼好生氣的,他始終不正麵回答她的問題, 她才該生氣吧。
他不正麵回答問題,鐘妍隻能認為, 他堅持婚約,隻是覺得她有利可圖,而這種齷齪的理由,他說不出口。
鐘妍覺得冇必要再說下去了,於是她使勁想甩開陸廷深的手,陸廷深也來勁了,就是不放手。
她越掙紮,他攥得越緊,他力氣太大,鐘妍掙脫不了,隻覺得被他攥得骨頭都快斷了。
鐘妍無法,努力克服心裡的膈應,準備上嘴咬他的時候,原本寂靜的夜色裡,突然響起車輛加速的轟鳴聲。
一輛白色的保姆車不知從哪兒衝出來,疾速從旁駛過,然後橫停在黑色的勞斯萊斯前麵,把它的去路擋死。
一黑一白兩輛車,在空蕩的馬路上對峙起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鐘妍一時忘了掙紮,那輛白色的保姆車,她覺得有點眼熟。
下一秒,顏時從保姆車上下來,冒著小雨快步跑到鐘妍身旁的車門外,用力敲了敲車窗,焦急,又帶著警告車主的嚴肅意味。
見到顏時那一刻,鐘妍大大鬆了一口氣。
好孩子!冇白疼他,出現的太及時了!
有人撐腰,鐘妍掙紮地更加有底氣了。
“陸廷深,趕緊放手!”
察覺到鐘妍的變化,陸廷深更不放手了。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顏時,又看向鐘妍,眸中漸漸變得惱怒和扭曲。
“放手?讓你去找他嗎!鐘妍,你究竟和多少個男人拉扯不清?”
“?你發什麼瘋?”
鐘妍被他抓的生疼,火氣也蹭蹭地冒了上來,“我愛和多少男人拉扯就和多少男人拉扯,你管不著!”
顏時聽不太清車裡的爭吵內容,隻能聽見他們聲音愈高,看見裡頭的男人,始終抓著鐘妍的手不放。
顏時的黑瞳冷得像寒鐵白刃,他掏出手機在通話頁麵撥了三個數字,然後攥拳再次敲敲車窗,將手機螢幕貼在車窗上。
他沉聲向車內喝斥道:“再不放人,我報警了!”
車內的人都聽到了。
鐘妍樂了,也不掙紮了。
她用冇被抓住的手敲敲車窗迴應顏時,示意他趕緊報警。
然後她轉頭對陸廷深冷笑兩聲,“你可千萬彆鬆手,咱們就這樣等警察來,讓警察帶你去警察局裡清醒清醒也好。”
聞秘書也聽到了顏時的聲音。
他有些憂心,認為事件冇必要鬨大。
於是他拉開車板上的小窗,喚了一聲“陸總”,提醒陸廷深冷靜一下。
陸廷深冇有鬆手,也冇開鎖,隻是不吵了,把頭扭到一邊,沉默不語。
聞秘書見狀,瞭然。
陸廷深也不想招來警察,隻是他抹不開臉麵,下不來檯麵,咽不下這口氣。
尤其是外頭還有彆的男人,呃……是他的情敵?
他不想在情敵麵前主動認輸。
稱職的秘書不僅要能幫總裁辦事,還要會察言觀色,能在這種時候,替總裁做出他無法親自做出的決定。
於是聞秘書摁下駕駛位上的解鎖鍵,對鐘妍道:“鐘小姐,抱歉,您可以下車了。”
清脆的解鎖聲一響,車外的顏時立刻拉開車門,一把拽開陸廷深的手,拉著鐘妍下了車。
夜色中的小雨淅淅瀝瀝一直不停,顏時憑藉高挑的個子,用手臂護住鐘妍的腦袋,送她去他的白色保姆車上。
透過不停劃下水痕的車窗,陸廷深看見鐘妍躲在其他男人的臂彎下,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他沉眸,狠狠地攥緊了拳頭。
他決不允許,他的東西,離開他的臂彎。
陸廷深對聞秘書道:“聯絡鐘家見麵,越快越好。”
訂婚的日程,必須定下來了。
———— ————
鐘妍坐上顏時的車時,除了裙角沾了些雨水,身上幾乎滴水未濕。
她看了看還站著車外,細心幫她將寬大裙角收攏進車廂裡的顏時,或許是剛剛在車外站了太久,又或許是因為幫她擋雨,顏時身上的黑色T恤已經淋濕了,濕噠噠的貼在他身上,隱約透出精實的肌肉線條。
雨水仍然在不停地滴落,將他公演錄製時做的髮型淋濕,壓塌了劉海,又順著髮梢滑落到線條俊美的臉頰上,再往下,隻往衣領裡鑽。
鐘妍想叫他趕快上車,於是連忙自己上手收攏衣裙,一上手,她才留意到自己一隻手裡,還一直捏著啃完的蘋果核。
顏時看到了,衝她伸出手。
“我幫你扔掉。”
鐘妍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己嘴裡啃過的東西,於是她擺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你趕緊上車吧。”
鐘妍看見路邊就有垃圾桶,正想下車過去,被顏時一手摁回座位上。
“給我。”
他再次向鐘妍伸出手,語氣很溫柔,卻又不容拒絕。
“外麵下雨,你在車裡。”
鐘妍擔心再拗下去,顏時要淋感冒了,隻得將蘋果核遞給了他。
顏時替鐘妍關上車門,徹底隔絕了雨水,然後他長腿幾步邁到垃圾桶旁,又幾步邁回來,從另一側上了車。
車輛立刻啟動,迅速駛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保姆車上東西齊全,顏時從後座上翻出毛巾擦擦身上的水漬,恤已經濕透,擦不乾。他伸手想去夠後座上替換的黑T,手伸到一半卻頓住了,他又將手縮了回來,最後隻是把毛巾披在背上。
鐘妍察覺到他的心思,於是閉上了眼睛。
“你換吧,我不看。車上空調涼,你彆感冒了。”
閉著眼,鐘妍冇看見顏時的耳朵微微紅了一下。
“嗯。”他應了一聲。
眼前一片黑暗,鐘妍隻能聽見車外幽靜的細雨聲,和車內布料摩擦發出的淺淺聲音。
黑暗中,她開口道:“今天謝謝了,幸虧湊巧遇上你。”
鐘妍話音剛落,布料摩擦聲也冇有了。
“好了。”
聽見顏時的聲音,鐘妍睜開了眼。
顏時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握拳蹭蹭鼻尖,坦白道:
“其實,也不是湊巧。”
“我看見你上了那輛車,就一直等在附近。”
顏時解釋道:“我不是想窺探你的**,我隻是……擔心那個男人再找你麻煩。”
如果那個男人再欺負她,他至少可以及時保護她。他單純這樣想著。
顏時有點緊張地抬眸看她一眼,誠懇道:“如果冒犯到你,我道歉。”
鐘妍輕輕笑了,“顏時,我說過,你是我信任的朋友和家人,我們之間,不必談冒犯。”
見鐘妍冇有不開心,顏時放下心來,輕輕應了一聲。
鐘妍以為他會問她和陸廷深的關係,問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爭吵。但顏時什麼都冇問,他冇再說話。
鐘妍覺得,朋友幫了她大忙,就算他不問,她也應該向朋友稍微說明一下。
於是她道:“那個男人是鼎鳴娛樂的陸總裁,我和他是舊識,因為一些私事,我們意見有分歧,所以總是發生爭執。”
顏時不問,不是不在意。
而是他知道自己在意,卻無法隻像在意普通朋友那樣,直率地問出口。
就像鐘妍每次說他們是朋友、是家人的時候,他很開心,可開心之餘,他內心深處的角落,又會陰暗地滋長出一絲莫名的失落,悶躁,與貪婪。
那種心情,很奇怪,也讓他感到懊惱。
鐘妍把他當成值得信賴的朋友,他卻好像,無法以同樣純粹的心態迴應這份友誼。
鐘妍向他解釋了,他也不是傻子,他能看出她和那個男人的關係,肯定不隻是簡單的舊識,更像是有情感牽扯。
他不想去揣測鐘妍的舊情,可又做不到不在意。
他垂眸猶豫半晌,還是斟酌著問出了口。
“……那,能解決嗎?”
他不想再看到那個男人出現在鐘妍麵前。
鐘妍搖搖頭,“談不攏。”
顏時的心剛要一沉,又聽到鐘妍淡淡地補了一句,“不過,既然談不攏,那也冇有談攏的必要了。”
他轉頭看向她,鐘妍隻是沉默地看著窗外的細雨,像是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燈光隨著車子的行駛,一明一暗地映照在她的側臉上,昏黃的光線經過雨滴的折射,更加曖昧不清。
顏時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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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陶回到宿舍後,左等右等,一直冇等到鐘妍回來,她見外麵下起了雨,不由有些擔心。
夏檬情緒不佳,回到宿舍後就蒙著頭鑽被窩了。安陶怕打擾到她休息,就拉上窗簾關了燈,輕輕關上了房門。
安陶獨自去到樓梯間,樓梯間的窗戶位置好,可以直接看到基地後門的情況。
她就趴在窗邊,一邊吹著雨夜潮濕微涼的晚風,一邊等鐘妍回來。
不時有練習生經過樓梯間,也停下腳步,和安陶一起張望一會兒。
大家都好奇鐘妍大晚上被神秘大人物帶走,到現在還冇回來,是發生了什麼。
雨夜空曠的馬路上,漸漸傳來車輛駛過水窪的聲音,不一會兒,一輛白色的保姆車停在了基地門口。
“哎!是不是回來了?”有練習生道。
“?那不是發起人的車嗎?”又有人疑惑道。
她們的說話聲,將路過的練習生都吸引過來,樓梯間的視窗一時人頭攢動。
她們遠遠望見顏時先從車上下來,拿了件外套當做雨具,護著鐘妍從另一側車門下了車,將她送進了基地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