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陸家餐廳,一家四口正在用餐。
陸母房慧優雅地小酌了一口紅茶,放下精美地茶杯,抬眼看向坐在餐桌對麵的兒子。
“昨天晚宴上,我瞧你和鐘家女兒聊了挺久。”
“哦?”妹妹陸媛淺支起耳朵,歪頭看向陸廷深,“哥,難得聽說你能和鐘姐姐聊挺久。”
在陸媛淺兒時的記憶裡,哥哥向來不愛搭理鐘妍,和她多說一句都嫌煩。
話一提起,陸廷深的腦海中又回想起昨晚的鐘妍。
昨晚回來後,陸廷深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導致他睡覺做夢都夢到了她。
他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澀醇厚的滋味在口中蔓延。沉默了兩秒,陸廷深看向對麵的父母:“爸,媽,我準備取消和鐘妍的婚約。”
既然決定了,陸廷深覺得早點和父母通個氣也冇什麼不好。
“取消?”陸父陸母對視了一眼。
房慧:“雖然我和你爸對鐘家女兒做兒媳,也不是很滿意,但這婚約畢竟是兩家上輩人約定好的,陸家和鐘家都是名門,又是世交,這事如果處理不當,影響可不好。”
“我明白你們的擔心,不過退婚的事我已經決定,至於如何向鐘家交代,不用您和爸操心,我會處理好的,不會給陸家造成負麵影響。”
“能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啊?都什麼年代了,私定娃娃親本來就是違法的,我看不取消婚約影響纔不好呢。”陸媛淺嘀咕幾句,衝陸廷深比了個拳,“哥,加油,我支援你婚姻自由。”
陸父陸母深知自己兒子個性強硬,他認定了事,除非他自己迴心轉意,否則誰也無法改變。
再加上,鐘家這些年來急切聯姻,其背後意圖,陸家也心知肚明。文盛集團日漸衰落,甩掉這個包袱,對陸家也未嘗不好。
所以房慧冇再多說什麼。她把目光轉向一邊吃飯一邊刷手機,時不時還要插幾句閒話的女兒,藉此岔開話題。
“淺淺,說你多少次了,吃飯的時候不要看手機。”房慧皺眉,“一點名門閨秀的做派都冇有。”
“和家裡人吃飯,還得端著大小姐的架子,我多累啊。”陸媛淺不情願地哼哼唧唧,“哥,你說說媽,彆總嘮叨我。”
陸家兄妹關係很好,陸廷深在外總是態度強勢,不近人情,但對於妹妹的撒嬌耍賴,他倒一向包庇縱容。
陸廷深臉色柔和了些,閒聊道:“你一早上都在看手機,有什麼重要的事?”
陸媛淺將目光從#顏時追星失敗#的熱搜頁麵中移開,回道:“那倒冇有,就是在熱搜上看到我最喜歡的作者停更了,然後又發現我最近最喜歡的明星,竟然和我喜歡同一個作者。”
“你最喜歡的?”
陸廷深知道妹妹喜歡在網上看小說,也愛追星,就隨口問了句,“誰?”
“就是最近特彆火電視劇《恨春風》的原著作者,和《恨春風》的男主角,顏時。”
“《恨春風》?”陸廷深拿咖啡杯的手一頓,微微皺眉,“原點娛樂出品的那部?”
“嗯嗯嗯!”陸媛淺有點興奮,“哇,哥你都知道,那說明是真的火啊。”
《恨春風》是落地古偶,肯定不屬於陸廷深的興趣範圍,但他都聽說過,證明《恨春風》的火爆確實破圈了。
陸廷深不可置否,他之所以熟悉這個劇名,是因為接管公司之後,經常在影視部各種彙報和會議中聽到。這部劇在業內確實是現象級爆劇,影視圈的各家公司內部都在做案例研討,鼎鳴也不例外。
“原點的劇?”房慧略帶不屑,“原點能出什麼好劇,都是營銷罷了。”
“媽,你不能因為原點和咱家是死對頭就帶有色眼鏡看劇,《恨春風》真的很好看。”陸媛淺直言不諱,“說實話,如果作為純觀眾立場,我覺得原點這兩年推的劇比咱家質量好。”
現在的影視圈中,鼎鳴和原點是實力最強的兩家頭部製作公司。鼎鳴是底蘊深厚的老字號,而原點則是成立不足10年的新興力量。
若論以前,二者相比,無論影視劇製作質量,還是所占市場份額,鼎鳴一直是壓原點一頭的。
但現在,陸廷深不得不同意陸媛淺的觀點。
資料會說真話,陸廷深參考了各方的內部脫水資料,原點的市場份額確實已經超過鼎鳴。鼎鳴的年度財報不好看,也支撐了這一事實。
出現這種狀況,大概就是這兩三年間,也就是父親陸鼎春因病半隱退,而叔叔陸鳴秋擔任代理總裁這段時間。
顯然,叔叔是存在問題的。
“我認為小妹說得不無道理。”
陸廷深道:“鼎鳴這兩年的情況確實不太理想,今天上午公司召開部門高層會議,會商討未來發展規劃。”
陸廷深看了父親一眼,又道:“內部整頓,也迫在眉睫。”
陸廷深意有所指,陸鼎春也聽得明白,陸廷深想“整頓”的是誰。
“鼎鳴未來的發展,確實需要新思維,所以我全權交給你,相信你會做得很好。但是內部整頓,也不能操之過急。公司的一些老人,他們年紀大了,思維趕不上你們年輕人,但是他們為鼎鳴勞心勞力一輩子,也冇有壞心。對待老員工,還是要留些人情味。”
陸鼎春語氣很溫和,卻又不容拒絕。
陸廷深聽懂了父親的意思,不置可否。
陸媛淺聽不出父親和哥哥對話之中的加密內容,隻聽出哥哥讚同了她的觀點,這不由使她更有興致。
“我就說嘛!咱家是該轉變一下思維,和原點爭一爭,把好版權搶過來!好藝人也可以搶過來!”
陸媛淺眼珠子骨碌一轉,對陸廷深道:“哥,你看,現在最火的男明星就是顏時,我聽說他好像還沒簽公司,咱們趕緊先下手為強!可不能讓原點再把人搶走了!”
嘻嘻,那她以後追星可就方便了!近水樓台先得月。
陸廷深自然看穿了陸媛淺心裡的小算盤,他無奈地搖搖頭,倒也冇說什麼。
因為,從公司發展的角度來看,陸廷深確有此意。
無論版權還是藝人,好東西,他自然是要搶過來的。
—————— ——————
鼎鳴集團會議室。
影視部總監周澤觀察著陸廷深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措辭,結束自己的彙報。
“……除了《恨春風》這一特例,拉動原點娛樂的市占率暴漲,暫時超過鼎鳴之外,綜合一年所有影視劇情況來看,咱們鼎鳴依舊保持著行業領先地位,所以陸總無需擔心。”
“特例,暫時?”
陸廷深翻動了一下手中的檔案,“兩年前,原點娛樂就曾有一個季度的市占率超過鼎鳴,這是之前總未有過的情況,你們卻並未重視,認為是特例。而今年,原點的市占率再次超過我們,你們還認為是特例,不足掛齒?”
“陸總,確實是特例。兩年前那個季度原點推出的大熱劇,和今年的《恨春風》,出自於同一個作者的小說版權。除此之外,原點這兩年的其他作品,成績平平,並未超過鼎鳴。”
周澤極力解釋道:“這也許可以說明這位作者的IP很受市場歡迎且適合影視化,但絕不能說明原點的製作水平已經高於鼎鳴。”
陸廷深的指尖點了點檔案中多次出現的那個名字,“這位作者,叫鐘言?”
“對。”
“既然你們已經意識到他的IP極具市場潛力,為何冇有及時購入版權,屢次讓原點搶先?”
說到這裡,周澤內心歎氣,他其實也很委屈。
“陸總,我方一直有積極聯絡作者方,表明購入版權的意向,並且出價也是高於原點娛樂的,但是……”
周澤一頓,若有似無地看了坐在對麵的陸鳴秋一眼,話語開始含糊。
“但是,經過陸總監……以及我方的綜合評估,最終放棄了版權購入。”
陸廷深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周澤想買版權,但之前作為代理總裁的陸鳴秋不同意,周澤也冇辦法。
“哦?”陸廷深看向陸鳴秋,“看來陸總監當時有不同看法?”
陸鳴秋現在雖然不代理總裁職位,但官複原職,依舊是藝人部總監。
“廷深啊,你有所不知。”
陸鳴秋直呼其名,完全不把公司上下級關係放在眼裡,仍是一副家中長輩教導小輩的姿態。
“這個鐘言,仗著自己有幾分名氣,很任性,要求很多。第一次聯絡他,他堅持要影視化的編劇權,第二次聯絡他,他更過分了,不僅要編劇權,還要指定男主角的演員選角。你說說,他隻是個小小的網文寫手,一個根本不懂影視製作的外行,竟然既想當編劇,又想決定男主角選角,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影視圈裡向來是投資方和製片方最大,其次演員方,編劇或者原著版權方哪裡有什麼話語權?該老實聽話,當孫子纔對。
所以在陸鳴秋這樣老派的人眼中,鐘言的要求,實在是蹬鼻子上臉。
“但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陸廷深不給陸鳴秋麵子,“他的兩部改編劇,劇情反響好,熱度和口碑雙豐收,這足以說明他作為編劇的能力。而他指定的男主演能夠一炮而紅,也證明鐘言的選角冇有問題,甚至可以說,非常合適。”
好的選角,是演員成就角色,角色成就演員,人劇合一,互相成就。
顏時顯然就屬於這種情況。
而能從娛樂圈眾多藝人之中,挑選出這麼一位毫無名氣卻異常合適的人選,鐘言一個“外行”的眼光,可比圈內99%的選角導演毒辣的多。
陸廷深越想,越對這位叫做“鐘言”的作家感到好奇。
“影視劇,之所以稱為‘劇’,說明劇情是根本。劇情想出彩,一要尊重原著方,二要重視編劇。原點願意尊重原著方的想法,這是他們的長處,我們也應該取長補短,摒棄過於陳舊的思維了。”
陸廷深無視陸鳴秋有些難看的臉色,看向周澤道:“這個鐘言,很有價值,聯絡他,我要親自約見。”
好東西,他定是要從原點手裡搶過來的。
陸廷深很自信,未來,鐘言IP的影視化合作物件,隻能是鼎鳴。
“……陸總,這恐怕有點難辦。”
周澤麵露難色,“鐘言昨晚釋出公告,說暫時不接商業合作了。”
陸廷深麵不改色,“暫時不接,又不是永遠不接,這個空檔,對鼎鳴來說正好也是機會。”
“……關鍵是,聯絡不上。”
“聯絡不上?”
“是,陸總您有所不知,鐘言這個作者非常神秘,他從未露麵,真實身份也未知,公開的聯絡方式隻有一個工作郵箱。從昨晚他釋出公告到現在,根據我的人脈訊息,業內已經有很多影視公司給他發過郵件詢問情況,但冇人收到回覆,所以,現在確實聯絡不上。”
陸廷深皺眉,“業內那麼多人,竟冇人能聯絡上他?”
“倒也不是一個人冇有。據我瞭解,原點娛樂的製片人許尤,應該有鐘言的其他聯絡方式。”
“許尤?”陸廷深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恨春風》的製片?”
“是,很年輕的一位新銳製片人,鐘言兩部改編劇的製片人都是他,聽說二人關係挺近。不過您也知道,咱們和原點是競爭對手,他們不可能把鐘言的訊息透露給我們的。”
陸廷深沉默。
他是個征服欲極強的人,越難得到的東西,越是讓他心動。
陸廷深從容不迫,交握雙手。
“鐘言的事,之後我來想辦法。”
他不信,這世上有他搞不定的人。
“影視部的問題暫告一段落。”
陸廷深掃視全場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陸鳴秋身上。
“藝人部呢,關於未來的發展,陸總監有什麼想法?”
陸鳴秋先前被陸廷深指桑罵槐,現在氣還冇順,開口自然是陰陽怪氣。
“我可不敢有什麼想法,一切當然還是要聽陸總的。”
陸廷深很不喜歡自己這位叔叔,因為他討厭廢物且不自知的人。
而陸鳴秋正是這種人,他能力不佳,思想陳腐,卻喜歡獨攬大權。
除了傳統的演員經紀,鼎鳴是圈內最早開始運營偶像經紀的公司,這也是鼎鳴與其他經紀公司相比的一大優勢。
不過在陸鳴秋管理下的藝人部,除了在第一季《Best boys》的時候,捧出了一個C位出道的頂流餘俊然,之後的兩三年間,再無其他可以稱道的成績了,且不僅冇有成績,運營失敗的偶像團體倒是層出不窮。
陸廷深看過藝人部近期的發展規劃,概括來說,重點發展物件,除了一直以來的餘俊然,再就是即將啟動的《Best girls》,鼎鳴派了三位練習生參賽,其中有主推選手,期望能再出一個C位出道的女頂流。
陸廷深對這份規劃並不滿意,暫且不談女C位能否拿下的問題,就說餘俊然這位藝人。
這幾年鼎鳴對餘俊然的投入非常大,可他的人氣、熱度、收益卻連年下滑。儘管如此,陸鳴秋依舊在力捧餘俊然,加大資源傾斜度,而這也使得公司其他年輕男藝人的發展滯緩,出不來有人氣的新人。
從商業角度來看,雞蛋全放一個籃子,簡直是愚蠢操作。
從其他角度,陸廷深知道,餘俊然是陸鳴秋的外甥,典型的任人唯親,公器私用。
陸鳴秋現在雖然不再代理總裁,但哪怕是藝人部總監的位置,陸廷深認為他也是不能勝任的。
想要從內部整頓鼎鳴,挽救發展頹勢,“整頓”陸鳴秋首當其衝。
可陸鳴秋紮根公司多年,又是他的長輩,在公司的影響力和實權都很大,再加上今早他試探父親的態度,顯然,父親是顧念兄弟之情的。
這讓陸廷深處處掣肘,想“整頓”陸鳴秋,不是易事。
陸廷深很煩,阻礙鼎鳴發展的最大弊病,或許就是家族企業內部,錯綜複雜又難以理清的人際關係。
雖然暫時無法“整頓”掉陸鳴秋,但不代表他會給他好臉。
陸廷深不搭理陸鳴秋的陰陽怪氣,反而順著他的話直接道:“既然陸總監冇有看法,那就聽我的。”
“合理分配資源,多線培養藝人,對於資質好的,可以一定程度資源傾斜,但切忌隻押寶某一個藝人。另外,圈內嶄露頭角的潛力新人,也可以積極吸納。”
陸廷深想到什麼,又道:“我聽說,《恨春風》的那位男主角,顏時,他還沒簽經紀公司?”
陸廷深對顏時的瞭解不多,僅知道他在《恨春風》之前是個龍套演員。
龍套演員沒簽公司正常,但如今,從《恨春風》播出到現在,也就是顏時紅起來,已經兩個月了,竟然還沒簽公司,倒是有些奇怪了。
一提到顏時,陸鳴秋眼神一頓,像是突然消了氣,麵色變得有些古怪和警惕。
“不知道。”他回道。
“不知道?”陸廷深皺眉,“鼎鳴沒有聯絡過他嗎?”
爆紅頂流,沒簽公司,哪家經紀公司不聞風趕來?
陸廷深知道陸鳴秋蠢,但放著這麼塊肥肉毫不關心,實在蠢得有點超出他的認知。
陸鳴秋欲言又止,思索了一番才道:“聯絡他也冇有意義,顏時,不能簽。”
“為什麼?”
“他有黑料,嚴重的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