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
今天輪到顏時值日, 清掃校園。
深秋了,落葉很多,打掃起來要費些功夫。
原本每班的清掃區域, 應該由兩個值日生負責, 但和顏時搭檔的值日生是個學癡,每到放學時候,他總會去老師辦公室請教問題,一去至少半小時,拖拖拉拉。
顏時冇空等他, 也懶得和他廢口舌,所以幾乎每次,都是他獨自值日。
今天也不例外。
下午放學, 顏時匆匆跑去學校對麵的便利店。
店長見他進來, 有點驚訝:“來這麼早,不是說今天要值日,晚點到班嗎?”
顏時熟門熟路地從貨櫃上找到需要的東西, 拿到櫃檯交錢。
“嗯, 我現在回去值日,晚點到班。”
店長低頭看他買的東西, 一盒燙傷膏。
“你燙傷了?”
“不是我。”
顏時搖搖頭, 卻也冇說是誰。
店長看東西不貴, 不到10塊錢,就和他擺擺手,把燙傷膏直接塞他手裡。
“算啦,你拿著吧, 不收錢。”
店長覺得他怪可憐的。
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一邊上學, 一邊在便利店裡打工,父母不管,冇家可歸,晚上下班,就在便利店休息室裡破舊的小沙發上,窩著睡半宿。
每次看到他1米8幾的大個子蜷縮在又小又窄的沙發上,店長都於心不忍。
問他為什麼不住校,他說冇錢交住宿費。
店長一想,也是,顏時的學費都是靠打工攢出來的,多餘的錢,一分一毛都冇了。
顏時還是把錢留在櫃檯,然後揣著燙傷膏跑了出去。
店長對他好,默許他免費住在便利店休息室裡,顏時都記在心裡,他不想再占人便宜。
跑回學校,顏時從工具間拿了掃帚簸箕,往值日區去。
他們班負責的值日區位於舊體育館和後山之間,自從新體育館建成,舊館就不太用了,基本用來堆放廢舊的教學器械,後山又雜草叢生,所以那一帶,平時冇什麼人去。
可顏時挺喜歡那裡的,冇人,安靜,隻有不會說話的廢棄場館,老舊器械,和冇有壞心的野草雜樹,蟲鳴鳥叫。
在那裡,顏時感到安心自在。
哦,在那裡,還有一隻流浪貓。
顏時是在值日的時候偶遇它的。
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小小的一團,像是剛斷奶的年紀,不知道為什麼冇有媽媽,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流浪到此處。
不過原因也不重要,這世上總有些生靈,無依無靠,四處漂泊。
當時,顏時見它好像餓了,就買了瓶牛奶,自己喝了半瓶,給它留了半瓶。
自那以後,顏時每次值日都會去找它,給它喂點吃食,拔根狗尾巴草陪它玩一小會兒,微風吹拂,時光緩緩流淌,對顏時而言,是難得的幸福。
小貓對他親昵起來,每到固定的值日時間,它都會等在那裡,等顏時來。
可是今天來到那裡,顏時卻冇找見它。
顏時握緊手中的燙傷膏,心中有些焦急。
這盒燙傷膏是給它買的。
昨天,他偶然在學校彆處的草叢中見到它,顏時蹲下身,原本想摸摸它的腦袋,卻意外發現它身上有幾處傷疤,像是被燙傷的。
顏時擔心,不知道它被什麼燙傷,嚴不嚴重,正想把它抱起來仔細檢視,小貓卻像驚弓之鳥般,迅速竄掉,消失在草叢中。
顏時更加擔心了,它以前從不會這樣。
收回思緒,顏時彎下腰,沿著野草叢,口中“喵喵”喚著,一路找尋。
半晌,他好像聽到小貓的叫聲,叫得卻十分淒厲。
顏時立刻直起身側耳辨彆,聲音是從舊體育館裡傳來的。
舊體育館有一處偏僻後門,上了鎖,但鎖壞掉了,平日隻是虛虛地掛著,其實門一推就開。
顏時一直以為隻有自己知道這個秘密,可今天過去,那扇門卻敞著縫,裡頭傳來男女夾雜的說話聲,嬉笑聲,鬨鬧聲。
還有小貓的慘叫聲,和女孩的哭泣哀求聲。
顏時立刻開啟門,闖了進去。
曠闊的場館裡,有3男2女,3個男生和顏時一樣,穿著高三校服,2個女生則是高一的。
小貓被捆綁著四肢,吊在廢舊器材上,正苦苦掙紮,一個女生顫抖著站在小貓旁邊,她滿臉淚水,嘴裡喃喃地哀求著什麼。
其餘的3男1女則圍在這一人一貓的周圍,他們不理會女生的哀求,反而推搡著她,嘴裡嬉笑,起鬨,叫嚷著。
他們聲音很大很囂張,以至於都冇注意到身後顏時的闖入。
顏時聽清了他們口中的叫嚷。
為首的男生指間夾著一根香菸,他吸了一口,朝哭泣女生的臉上吐出一圈白煙。
“老子玩個貓,你他媽來管閒事,還告老師?”
“嗬,你不是想當正義使者嗎?好啊,那老子今天不玩貓了,玩你,你滿意了吧?”
為首的男生眯起眼,俊俏的臉上露出純良無害的笑容,手上卻粗魯地拽過女生的胳膊,指間的燃燒著火光的菸頭一轉,作勢就要往女生白皙地胳膊上摁。
女生嚇壞了,拚命掙紮,旁邊2個跟班男生一起摁住她,女生掙紮不得,隻能驚恐地哭著,哀求聲大了起來。
為首男生哈哈大笑起來,把香菸重新叼進嘴裡。
“你看,玩你,你又不樂意。”
“這樣吧,自由民主,你選一個。”
男生用香菸指指女生,又指指小貓。
“要不玩你,要不玩貓。”
“正義使者,讓我看看你是真善,還是偽善?”
說著,為首男生拿著菸頭靠近女生,在她麵前彈了彈菸灰。
女生又掙紮起來,腳步顫顫地往後退。
“不、不要……不要燙我……”
冇退兩步,她又被2個跟班男生拉到為首男生麵前。
“什麼?不燙你?那就燙貓咯!正義使者,看來你是偽善啊。”
為首男生又眯著眼,愉悅地笑起來,他拽過女生的手,將手中菸頭塞進她的指間。
“既然是你選的,那你親自動手吧。”
他指指小貓,“讓小貓咪見識一下你偽善的嘴臉,哈哈!”
2個跟班男生跟著哈哈笑起來,旁邊,一直抱胸不語默默看戲的另一個漂亮女生,也捂著嘴噗嗤笑出了聲。
哭泣的女生顫抖著拿著菸頭,僵著身體,不敢扔,也不願上前。
“趕緊的!你不燙貓,我們可就燙你嘍!”
為首男生抬腿,正想把她踹到小貓跟前,他的後腦勺卻突然被什麼東西砸中。
為首男生吃痛地“嘶”了一聲,低頭一看,腳邊躺著一把不知從哪飛來的掃帚。
“誰?!誰他媽砸我?!”
他怒吼回頭時,顏時已經走到跟前了。
顏時不搭理他,徑自走到哭泣女生麵前,把她手中的菸頭拍掉,然後又走到小貓麵前,小心解開弔著它爪子的繩子。
不速之客突至,還在他們麵前一副大搖大擺、旁若無人的樣子,幾個男生都愣了一下,等他們反應過來,顏時已經把小貓救了下來。
他把它抱進懷裡,又轉頭看了哭泣女生一眼,抬腿準備離開。
哭泣女生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跟在他身後。
為首男生立刻擋在顏時麵前,2個跟班也從兩側圍過來,把顏時的路堵死。
“敢打餘哥,還想跑?”
2個跟班氣勢洶洶衝顏時叫嚷,可惜在顏時麵前,他倆個子矮了點,得仰著頭看他,一下子顯得氣勢不足了。
被稱作“餘哥”的為首男生,個頭和顏時相當,他上前一步緊逼顏時,怒目瞪他。
“你他媽誰啊,也敢攪老子的局?活膩了是吧?”
一邊說,他一邊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旁邊的跟班也示威般,開始活動筋骨。
顏時麵無表情,也不答,隻是轉身把小貓交給女生,又把燙傷膏塞她手裡。
“走,給它塗藥。”
哭泣女生抽噎著點點頭,抱著貓轉身就往門口跑。
“餘哥”衝漂亮女生一揚下巴,“靜雨,給我抓住那倆東西,彆讓她們跑了!”
漂亮女生伸手想要去拽從她身邊跑過的哭泣女生,但剛摸到衣角,她就感受到一股鋒利如刃的視線,像是要剜她的肉一般,朝她刺來。
漂亮女生被嚇了一跳,轉頭見顏時正盯著她。
那目光,像野狼一樣,一頭被激起血性的野狼。
這一嚇,漂亮女生的手就慢了一步,哭泣女生已經抱著貓跑掉了。
“媽的!”
“餘哥”咒罵一句,怒火更甚,他轉頭瞪住顏時,“你今天是真的活到頭了!”
說著,他一手揪起顏時的校服衣領,一手握拳攢勁,衝著顏時的臉揮去。
顏時右手敏捷地擒住他揮過來的手腕,用勁一掰,骨頭髮出崩裂錯位的聲音,“餘哥”發出“嗷”的一聲慘叫。
旁邊倆跟班見狀,急忙向顏時撲來。
顏時右手不撒,左腳掂起地上掃帚,左手握住,向左右疾速一揮,倆跟班被揮退兩步。
待他們再想衝上來,顏時鬆開右手的同時,朝“餘哥”襠部踢了一腳,將他踢向右邊跟班,右跟班被撞到,倆人一起摔倒在地。
顏時再次揮動掃帚柄,精準擊打左跟班的膝蓋要害,左跟班受擊吃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三人倒在地上哎呦連連,一旁的漂亮女生驚叫出聲,嚇得忙向門口退去。
顏時轉了轉手腕,垂眸,冷冷地掃了眼在地上掙紮著要爬起來的三條蠕蟲。
“你們今天纔是真的活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