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陽鎮。
自江夏王死後,大軍一直滯留於此,年僅十五歲的江夏王世子成為新任叛軍領頭人,然而相比起父親,這位小少年顯然不具備領導這支隊伍的能力,隻能事事依靠江夏王留下的左膀右臂們。
這個左膀右臂,主要是指薑成和聶思偕。
薑成是武將,聶思偕是軍師,一文一武,都是江夏王生前重用的人,小世子便自然而然信任兩人。
薑成十分忠心耿耿,江夏王的死對他打擊極大,悲痛中稍緩後,便立刻著手操辦江夏王的喪事。
這種局麵下,想要大辦也是不大可能了,但全軍茹素掛白是必須的。
整個羅陽鎮上,幾乎所有人肩膀上、頭上都綁了條素白麻布。
不能讓江夏王就在這異地下葬,薑成還找人去附近的大城買了一副上好的棺材,準備讓大軍抬著這副棺材進京,在他看來,這也是對士兵的一種激勵和鞭策。
當然,江夏王的死因也是要調查的。
然而,將當天當值的人裡裡外外盤問個遍,也沒人察覺到賊人是何時進來、怎麼進來的。
其來無影去無蹤的功力,簡直像是話本子裏的神偷俠盜。
而其拿走江夏王屋內所有財物的行為,也很像是江洋大盜所為。
但——隻是為了那些財物就闖入一支幾萬大軍的隊伍,殺了這支隊伍的頭領?
反正薑成是不信的。
然而不信也沒辦法,兇手這般的本事,不管什麼出身來歷,他們都無可奈何。
甚至清楚了兇手來無影去無蹤的本事後,眾人開始紛紛擔心起自己的安危,比如小世子,本來還嚷嚷著要查清楚要報父仇要將賊人千刀萬剮碎屍萬段的,結果,查清對方竟有如此本事後——小世子直接將隨身護衛加到了五十人,晚上睡覺更是讓這五十人全在房間和外麵的走廊守著,生怕半夜被賊人摸進屋子將自己一刀子抹了脖子。
見小世子如此膽小,兩位左膀右臂也是心思各異。
有提防心和安全意識固然是好的,但如此膽小畏懼,又怎是能成大事者的氣派?
兩人各有心思,但誰都沒說什麼,麵上依舊完全聽從小世子吩咐,查了兩天兇手,見實在查不出來,將結果稟報給小世子,讓小世子拿決定。
——小世子能有什麼決定?
於是最終,還是由薑成拍板決定: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們要帶著江夏王的棺槨,挾著一股怒氣直襲京城!
江夏王的軍隊多半都是自己豢養多年的私兵,對江夏王極其忠心和服從,如今江夏王陡然沒了,眾人心裏都憋著一股悲傷和怒火,薑成便是指望眾人能藉著這股怒火,這股力量,去勇敢地與朝廷大軍對抗,甚至直搗黃龍,用皇朝的皇位祭奠江夏王在天之靈。
聶思偕卻覺得這不妥,太硬碰硬了,實在不明智。
江夏王在時尚且竭力避免與朝廷軍隊正麵對上,要不然也不會打起那支流民隊伍的主意——
想到這裏,聶思偕覺得有什麼從腦子裏一閃而過。
但那思緒太快太過於無稽,他很快便搖搖腦袋,將思緒扯回正軌。
總之,連江夏王這般老謀深算經驗豐富的人都不願跟朝廷硬碰硬,他們幹嘛這麼老實這麼蠢?
跟著江夏王多年的屬下以及各級將領固然都憋著一股氣,但那些真正上戰場搏殺的底層士兵呢?
他們真的會因為江夏王的死被激發出無窮的力量以致戰場上都能突然變得所向無敵了嗎?
——當然不可能。
江夏王再怎麼體恤下屬,也不可能體恤地過來手下幾萬人,絕大多數底層士兵對江夏王的效忠也僅僅是名號上的,江夏王無緣無故死了他們固然暴怒生氣惱怒,但這跟他們自己的前程和小命相比又不值一提了,想要人人都想薑成這種忠臣一樣化悲憤為力量,對於底層士兵來說未免太過奢求。
所以,薑成一廂情願的想法未免太過天真。
他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勸阻薑成,關鍵是這勸阻薑成能不能聽進去。
聶思偕糾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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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思偕糾結的時候,四皇子率領的朝廷大軍已經快馬加鞭急行軍趕到了距離羅陽鎮最多隻剩一日距離的地方。
若是拋下大部分行動緩慢的步兵,隻帶騎兵上陣,更是半日即可抵達羅陽鎮。
四皇子聽著屬下彙報,得知江夏王大軍仍舊駐紮在羅陽鎮,再看看輿圖上幾方駐紮點與羅陽鎮的距離,登時熱血上湧。
而看出他的熱血和激動,杜仲庭適時開口,提出不如稍事休息後便派一支精銳騎兵打前哨,給叛軍隊伍來個迎頭痛擊,大部隊趁著此時將羅陽鎮四麪包抄,務必不讓一個亂臣賊子飛出羅陽鎮。
四皇子思索了片刻,便覺得杜仲庭此提議甚好。
稍加討論,便定下了稍後派騎兵奇襲、步兵墊後包抄的方案。
杜仲庭以及其餘江鈴均是聽的連連點頭,偶爾附和著幾句誇讚四皇子的話,雖不頻繁但卻更顯得十分真誠,於是四皇子也聽地更為高興。
君臣盡歡。
隻一個傅霜知彷彿局外人,安靜地看著君臣相談甚歡,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他的意見,沒有人向他投來目光,彷彿他隻是這屋內的一件擺設,擺設自然不需要發表任何意見也無需給予任何目光。
傅霜知又斂下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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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出發前,四皇子還是平靜了下亢奮的頭腦,沒有讓騎兵立刻出發,而是讓大軍全部原地休整了兩個時辰,待到半下午時,步兵先上路,又過了半個時辰,多休息了會兒的騎兵才開始上路,然後漸漸越過了先上路的步兵,浩浩蕩蕩朝著羅陽鎮奇襲而去。
此時已經是接近傍晚了。
以騎兵快馬加鞭的速度,天黑之後,必然能夠到達羅陽鎮,哪怕是後麵的步兵,也能趕在夜深之前為騎兵提供支援,由於步兵早上路,因此兩支隊伍抵達的時間不會相差太久,這也是四皇子為了謹慎起見做出的對策。
幾個武藝高強的將領帶領騎兵,四皇子以及杜仲庭傅霜知這等靠腦子的自然留在步兵隊伍裡,當然,他們也不會跟步兵一樣真的步行,而是有駿馬和馬車代步,因此要輕鬆很多。
傅霜知就騎著一匹據說是北境弄來的馬,這馬看著不算特別神駿,但因為是北地來的,當初挑馬時,便被傅霜知一眼挑中,已成了他的坐騎許久,人馬心意也算相同了配合地極好。
從上路起,傅霜知便離四皇子的車駕不算遠,但也絕不算近。
看出主人不像往哪個拉車的同伴那裏湊,馬兒便一路撒歡,距離車駕越來越遠。
傅霜知不湊近車駕,有的是人湊近。
離車駕最近的,是同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上頭坐著的,自然便是這兩天四皇子跟前最受寵的杜仲庭。
四皇子時不時掀開車簾,杜仲庭時不時彆扭地從馬上俯身、甚至直接跳下馬跟四皇子說話。
兩人一路言談甚歡。
傅霜知恍若未見。
終於,羅陽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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