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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去年從京城回北地時何其相似。
隻要是流民，就必然會發生這樣心存人性反而被淘汰、捨棄弱小厚顏無恥才能活地更好的怪象。
弱肉強食的環境中，人性必須異化為獸性，儲存人性的人反而格格不入。
但人終究是人，怎麼能跟畜生一樣。
鹿野觀察著這些流民，在對一個小群體觀察了兩天後，主動吸納了他們加入商隊。
這個小群體是一整個村子一起逃荒，本來是集體趕到了杭州，指望能在那裏找到什麼生路，然而現實給了他們嚴重一擊，進城後，能夠找到活計養活自己的人寥寥無幾，絕大多數人要麼坐吃山空，要麼日夜祈禱明天還有官府的救濟糧可吃。
繼續下去不過是辛辛苦苦多活幾天，遲早還是個死。
於是，當杭州城官府頒佈了政令，說北上逃荒落戶有補貼獎勵時，主事的村長一咬牙一狠心，便做主帶著全村人領了錢糧上路了。
一整個村逃荒，且一整個村都是一個姓的族人，這村子相比其他村子團結地多，但也正因為團結，不捨得拋棄老弱病殘，村子的戰鬥力反而沒有那些心狠手辣的隊伍強，商隊遇到他們時，便是他們被一個全是青壯年男人的團夥盯上，正在苦苦抵抗的時候。
鹿野幫不了所有人，但既然遇上了，能伸手幫一把自然就會幫一把。
幫完之後，雖然讓這些人跟著一起上路，但也隻是讓他們跟在商隊後麵走，並不會對他們大包大攬，那樣的話，反而容易造成升米恩鬥米仇的局麵。
但隻是讓他們跟在後麵走，這個村子的人也很是感激了，因為逃荒路上最最難的其實不是饑渴疲累，而是來自其他流民的威脅，跟商隊這個一看就人強馬壯的隊伍一起走，等閑歹人不敢來，他們的安全性自然大大提高。
就這樣又走了兩天，陸陸續續又主動或被動吸納了些流民，跟在商隊後麵的流民隊伍越來越壯大，鹿野以為又要跟去年從京城回北地時一樣，安安穩穩地帶著一大串流民回去。
然而，第三天，剛剛離開兩浙地界，便遇上事了。
從一進入這個叫做桐縣的地界，鹿野便發現這裏似乎比別處更荒涼些，且顯然受災也很嚴重，一路上都是拋荒的田地和被水淹過和衝垮的房屋，商隊走在官道上，本來沒什麼事，卻在不久後便察覺似乎有人在窺探，這本來很常見，畢竟他們這麼大一個商隊，再加上後麵那一大串流民，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但鹿野卻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尤其在路過桐縣縣城附近時。
雖然進入桐縣後遇到的人比較少，但這少少的幾個人，卻都給她的感覺很緊繃，很不自然。
商隊沒有進城，隻在城門附近修整了下，然後準備派小批人馬進縣城採買補充一下物資，若是合適，再買賣一下商隊的貨物。
然而還沒有進城，前頭打頭陣的斥候便來報：
“說是桐縣流民暴動，揭竿而起，如今桐縣縣城已經被流民佔領了，縣老爺都被砍了頭掛在城門口示眾了！”
“什麼？”
聽到斥候這話的人群頓時嘩然。
鹿野也很是驚訝，又細細詢問了一番，方纔得知，桐縣的流民於三日前聚集在縣城外，然而通縣縣令命人關緊城門，不讓流民進城不說，一應賑災和安置措施也是全都沒有的，上萬人就硬生生在城門外等了兩日。
然而桐縣不是杭州，除了一個貪生怕死視百姓性命如草芥的人，沒有傅霜知這樣能夠頂著壓力救濟災民的人。
而傅霜知所做的規劃雖然是將此次所有受災民眾都計劃在內的，但顯然，計劃實施的並不太順利，起碼沒有很快推及到杭州周邊以外的地方，起碼桐縣這邊就完全不知道杭州城那邊的災民安置措施。
於是，眼看進城無望，朝廷不聞不問，桐縣的災民便在一個叫做李世清的落第秀才的帶領下——反了。
上萬災民一反起來，力量也是很恐怖的。
桐縣是人口密集的魚米之鄉，但位置從不是什麼兵家必爭之地，也很少戰亂，因此城牆也修地很是馬虎，居然輕易就被幾個災民溜了進城，裏應外合將城門開啟，然後上萬災民一湧而入。
在那個李世清的帶領下，災民們先沖縣衙，再沖糧倉，將縣令縣丞師爺等全部捉住殺了掛城門示眾，又開了糧倉給災民發放糧食。
趁機，李世清提出了“清世風、殺貪官、均田地”等等口號。
一係列舉動引得災民們對此人無比信服，越發把造反當成個事業來乾，以致許多本來還有點家財，並不準備造反的人家也被裹挾著造了反——因為若是不跟著造反，就有可能被當做敵人給捉住殺了。
鹿野等人一路上遇到的少少幾個人之所以那麼緊繃，就是因為心知如今桐縣的狀況，正不知該逃到外縣，還是找個深山躲起來，亦或者還是趕緊投靠了李世清的反軍一起造反呢。
鹿野詢問完這些，便陷入了沉思。
商隊也停了下來，正在準備原地埋鍋造飯。
卻在這時，從桐縣城門方向出來一隊人馬。
“管事的何在？”
來人領頭的遠遠的衝著商隊喊道，伴隨著一陣陣驢鳴馬嘶。
是的，驢鳴。
來人隻有十幾人，都騎著牲口，然而隻有前頭四五人騎的是馬，後頭的人騎的居然是驢子，眾所周知驢子是個犟種，有時候並不太適合作為趕路的坐騎，比如此時，後麵的幾頭驢子便正“喔喔喔”地叫喚著，還有一頭驢正拚命想返回，急得剛剛從驢背上下來的人拚命拉著韁繩小聲訓驢。
本來領頭的人氣勢十足地喊一聲，應該還頗有些威風的，隻是被那幾頭犟驢的叫聲一打岔，場麵頓時顯得有些滑稽起來。
相反，商隊這邊上百輛車都是北地上好的馬匹拉貨，不趕車的人也都是人手一匹好馬，對比起來，高下立現。
來人自然也看到了商隊那令人艷羨的馬匹配置，嚥了口口水，想想身後整個縣城的人，頓時又覺得膽氣足了些，又衝著商隊大聲喊了句：
“管事的何在？！速速出列，我們清王要召見爾等！”
這話他說的有些生疏彆扭，顯然並不習慣這樣文縐縐的說話方式，反而顯得不夠大氣。
而鹿野在聽見這話時更是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牛逼哇，這麼快就稱王稱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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