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重要的不是這人有多牛逼。
鹿野雖然神經大條慣了，卻從不是傻子。
消失兩天的人重新出現，一出現就跟她說這番話……
鹿野可沒忘記他對自己的心思。
以及什麼叫“不必擔心”啊。
她啥時候擔心了，他娶不娶王妃關她什麼事啊！
鹿野覺得有點彆扭，有點想反駁但又好像又錯過了時機，於是腦子一短路，突然冒出一句：
“其實早點成親挺好的！”
阿蘇：……
被他用那樣直勾勾地眼神盯著。
一瞬間，鹿野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二十一世紀最不受年輕人待見的催婚催育的煩人長輩，而阿蘇就是那個可憐的被催婚的年輕人。
但——
這也不怪她吧！
誰讓他跑她這兒說這番話的！
一番心理建設後，鹿野理不直氣也壯了。
“看我做什麼，看我也沒用，魏人有句話叫做先成家後立業聽說過沒，成家立業又不衝突……”
她嘟嘟囔囔說了一堆，阿蘇始終不說話。
直到她再也沒詞兒了，聲音徹底消失了，阿蘇才忽然輕輕一笑。
“嗯，你說得對。”他朝鹿野點點頭，直把鹿野弄迷糊了。
“啊？”她下意識地發出疑惑的聲音。
“如果可以，我也想早點成親。”他又說。
鹿野忽然覺得不對。
“但是，我想要與之成親的姑娘——”他看著鹿野，兩隻眼睛繁星一樣倒映著她的影子。
鹿野簡直想跳起來！
阿蘇卻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
不等鹿野甩開他的手，無奈中帶著些苦澀的聲音從少年唇邊逸出：
“你看，你明明什麼都懂。”
“你明明懂我心悅於你，你明明懂我為何不選王後。”
少年臉上帶著笑，好像在說什麼開心的事一樣，然而滯澀的聲音卻又全然不是那樣。
鹿野被這樣直白的話一震，甩開他手腕的動作都虛弱了許多，於是竟然一下沒甩開。
回過神來，正要用力再甩開時，阿蘇卻已經主動放開了她的手腕。
“你不必多想。”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沉穩。
“我說這些話，不是想讓你有壓力，我隻是——”
他頓了頓。
“想盡全力向你表明我的心跡。”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像火光，是少年人為了喜歡的事物傾盡一切努力而閃閃發光的模樣。
不得不說。
很耀眼，很漂亮。
以致鹿野都一時語塞，胸膛彷彿也被塞進了什麼東西，有些酸，有些漲。
——誰能對這樣明目張膽的愛意視若無睹？
鹿野怔忡中，少年的聲音又響起：
“而且——你快要離開了，對吧？”
鹿野便又一怔，隨即下意識點了點頭。
她當然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本來早就應該在阿蘇成王之前就離開的，結果因為阿蘇的一出又一出操作，她的返回朔方之期也一推再推。
但再怎麼著，也該回去了。
朔方需要她。
甚至再託大點說，整個大魏北境都需要她。
托這一個多月高強度工作的福，如今在蠻人這邊的事已經差不多都安排完了，隻剩一個收尾，因此鹿野估計，少則十天，多則半月，她就可以啟程返回了。
但她也隻是自己心裏預估了下返程的日期，還沒有跟任何人——甚至包括阿勒齊阿比烏這種親信說過。
但阿蘇卻意識到了。
顯然，即便再忙，他也有關注鹿野這邊的一舉一動，所以才能對她的歸期這麼清楚。
“真想強行把你留下來啊，”阿蘇喟嘆著，“就像園子裏囚禁的那些猛獸一樣。”
鹿野猛然看向他。
他眼神幽深，於是任誰也看得出，這纔不是什麼玩笑，而是他的真心話。
鹿野心一顫。
心裏已經開始衡量雙方的力量對比，如果阿蘇真的要強行留她的話，她拚死掙脫的幾率有多大，就算沒法掙脫，拉他墊背的幾率又有多大——
“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像那些被囚禁的猛獸一樣。”
阿蘇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衡量。
“失去力量，失去自由，可憐蟲一樣隻能任人擺佈。如果強行留下的你變成那樣，那我寧願放你離開。”
阿蘇輕笑。
“你剛剛一定在想，要是我真這麼做，你要怎麼拚死也拉我墊背，對吧？”
鹿野：……她的心思就這麼容易猜嗎！
看她滿臉無語的表情，阿蘇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於是哈哈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鹿野默默舉起了拳頭。
阿蘇舉起雙手，見好就收，隻是嘴角依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鹿野便默默挪開屁股，離這人更遠一些。
於是身後傳來少年清朗而認真的聲音。
“我不會阻攔你，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所以你若想離開，我便放你離開，我隻望你記得——”
“若你哪日想要回來，王城的大門永遠為你開啟。”
“我永遠是你的後路。”
-
千裡之隔的大魏京城。
“傅大人？”年輕的官員正在稟報，便看見眼前比他更年輕的上官看著窗外突然發愣，似乎完全沒聽他說話，便忍不住喊了一聲。
傅霜知收回望向北窗的目光。
“無事，你繼續說。”
為何感覺，有點不安呢。
-
那日之後，鹿野依舊每日勤勉地忙忙碌碌。
一切有條不紊地推進，一切都進行地很順利，於是情況就也按照鹿野推算地那般，十天之後，鹿野便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可以離開了。
“國師大人，小的離不開你哪！神教初創，處處需要大人您的光輝照耀，請大人為了吾等，為了荒原上的千千萬萬信眾，多留幾日吧！”
阿比烏扯著鹿野的袖子，哭地一把鼻涕一把淚。
直把旁邊的阿勒齊看得直翻白眼。
大意了，遇上對手了！
但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
“阿比烏薩滿，話不可以這麼說，神女大人可是要教化萬民的，不止荒原上的信眾，那些大魏的愚民同樣需要神女大人去教化，況且神女大人行事自有其道理，我們怎可阻攔神女大人的步伐？大人，您且安心地去吧，這裏就交給我阿勒齊！”
阿比烏：……
這人怎麼比他還不要臉？！
“國師大人啊……”
……
鹿野哭笑不得地看著倆活寶輪番演戲，也不阻止，等倆人過足戲癮，才又將早就準備好的話吩咐一遍，甚至還給阿比烏留下個工作指導手冊。
等她走後，阿比烏就是王城裏神教的最高權利者，因此至關重要。
但鹿野也不會把雞蛋全放一個籃子裏，這一個多月裡，她也挑選培養了好幾個有潛力的新人，作為阿比烏的副手打理事務。
而阿勒齊作為她的嫡係人馬，也會暫時留在王城，算是作為阿比烏的牽製。
再加上一早就暗戳戳在王城發現勢力的商隊人馬，她如今在蠻人王城可不是毫無根基了。
哪怕她人離開，對於這裏卻依舊有一定的掌控力，不怕人一走自個兒就成了個空心傀儡。
再說——
“每季度伊始，薩滿都要作法祈禱，為民眾布撒神恩，作為國師大人，每季度出現一次，也是理所應當吧。”
王城城門前，送行的隊伍裡，阿蘇笑眯眯地對鹿野道。
鹿野瞪大眼睛，目光瞥向一旁的阿勒齊。
她怎麼沒聽過這種事？莫不是現編出來唬她的吧！
阿勒齊一臉嚴肅，鄭重點點頭，表示確有其事。
阿蘇眼角笑意更盛，隨即又道，“再過一個多月，便又是新季度伊始了。”
阿勒齊捧哏一般接道：“到時候神女大人可要記得回來哦！”
另一邊的阿比烏也不忘找找存在感，“國師大人放心，您離開的這一個多月，阿比烏一定會秉承您的教誨等您歸來！”
鹿野：……
她還沒走呢，這幾個就已經定好她啥時候回來了。
但她也知道，即便沒有阿蘇找的這個藉口，她也是要時不時回來一趟的，一個握有實權的宗教的確立，領頭人當然不可能一走了之，再怎麼培養親信也不能代替自己的作用。
好在朔方離王城也不算遠，不帶大批人馬，她一個人來回的話也不算很費功夫。
想到這裏，鹿野搖頭笑笑，隨即利落地翻身上馬。
“那麼，一個多月之後再見吧！”
她說著，朝身後揮了揮手，聽到幾人陸續的道別聲，也沒有回頭，雙腿夾緊馬腹，迎著風向著朔方的方向而去。
終於，要回家了。
-
是的，如今的北境就好像她的家。
越過關隘，看著漸漸有青草的痕跡，看著路旁漸漸不再是帳篷而是熟悉的磚瓦蓋成的民居，看到聞聲出來迎接的百姓，哪怕還沒到朔方，鹿野卻也覺得好像有種回到家的輕鬆。
一路快馬加鞭，轉眼朔方在望。
早有聽到訊息的百姓翹首相迎。
“郡主回來了！”
“鹿姑娘回來了！”
叫聲亂七八糟，但指向的毫無疑問都是她一人。
而烏泱泱的百姓之後，城門口還有一群聞聲前來的迎接隊伍。
鹿野遠遠看到幾張熟悉麵孔，臉上便露出笑意。
“駕！”
這下真的，到家了。
-
城門口迎接鹿野的，自然是以秦天舉為首的朔方眾人。
鹿野都沒能回太平村，直接被秦天舉等人簇擁著去了朔方縣衙。
“我的姑奶奶，你可回來了！”
秦天舉一張苦瓜臉一看到鹿野就笑成了菊花，然後便是一路的喋喋不休。
鹿野離開這幾個月，朔方，乃至整個北境也在飛快變化著。
積壓了許多事不說，鹿野離開之前那幾場仗的威力也逐漸顯現出來。
一到縣衙，秦天舉就將事先統計好的資料呈給鹿野看。
——鹿野離開這段時間，邊境線上超過九成的城鎮關卡都發來了結盟請求。
而且這一次的結盟請求，比之前那五城明顯更有誠意，更低姿態。
——幾乎所有發來結盟請求的城池都表示，甘心以鹿野為尊，聽候鹿野號令，隻要鹿野答應與他們結成同盟，保護他們不受蠻人侵襲。
甚至不僅邊關，但凡離邊境稍微近點的城鎮，都有發來類似結盟請求的。
輻射範圍一直向南延伸至東平城附近，纔不再有主動投誠。
這也正常，到了東平城附近就是陳蹇之的勢力範圍了，陳蹇之經營多年，也甚有威望，附近的勢力自然是不會再捨近求遠。
但這對鹿野來說也沒多大影響，畢竟她跟陳蹇之關係還不錯——雖然再怎麼不錯也不如握在自己手裏最實在。
如此一來，如果能將這些來投靠的關係都坐實，那麼，說鹿野即將掌控半個北境將毫不為過。
鹿野一邊看著雪花一般的請求結盟書，一邊聽秦天舉情緒激動絮絮叨叨，心裏說不激動是假的。
嗯，她不就是平平無奇流個放、落個腳、建個小基地、做點小生意、打打小蠻子麼。
咋就突然成了一方霸主了捏？＜(￣︶￣)＞
唉，果然優秀的人藏都藏不住～╮(╯▽╰)╭
得瑟歸得瑟。
得瑟完，鹿野又投入辛勤的工作中。
朔方縣衙天天人流如織，聽聞鹿野歸來，許多頭頭腦腦便紛紛來拜會，這次的規模比上次五城結盟可大多了，人也多多了，鹿野開始還能一個個耐心結識，一個個接待，但很快就發現這樣根本忙不過來。
於是便開始群接待模式（）。
如此雖然無法深入接觸，但也是快速認識了邊境周圍各處勢力的掌控者。
鹿野與這些人相交也不是做做樣子，隻要有時間有機會，她便會儘可能地與這些人多交流，比如瞭解他們管轄範圍內有什麼難處啊，有什麼優點啊，有什麼出產啊，相比別的地方有什麼特別之處啊。
刨根問底地簡直讓人害怕。
好在她如今身份名望超然才沒把人嚇跑。
反而一個個很是感動地鹿野問什麼她們就說什麼。
——郡主大人問得這般細，這般關心體察民心民情，體察他們的難處，這簡直是天大的明君聖主！（呸呸呸，一激動說起胡話了）
而鹿野也沒辜負他們的感動和信任。
她問這麼細自然也是有目的的。
於是，新一批往返蠻人地界和大魏的商隊再次出發往蠻境時，便帶上了許多其他邊境城鎮的特產。
比如這兒盛產陶瓷，那兒盛產粗布，這兒盛產成品葯飲子……都是蠻人缺少的東西。
鹿野考察了幾種大宗貨物的質量，別的也都讓商隊管理者親自去檢查了，確定質量可以之後，便大宗採買，然後運往北境。
一個人富不算富，一個朔方富也不算富，既然都是她的地盤了，發財致富自然也要帶著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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