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皇帝的刀
這一世，大魏還會繼續走向如前世一樣的道路麼？
有自己在，鹿野有信心，相信自己起碼可以保護朔方，乃至朔方背後的北地百姓少受蠻人侵害。
那麼，大魏會擺脫衰亡的結局麼？
以前鹿野可能還會相信，但看到這些天的調查結果後，鹿野沒有信心了。
甚至覺得，大魏居然能撐到十幾年後還衰而不倒，還能遷都偏安，簡直稱得上奇蹟。
而永樂帝很快便讓鹿野知道，大魏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奇蹟。
鹿野和傅霜知調查的結果很快交到了四皇子那裏。
如今，傅霜知是四皇子的人之事已經人盡皆知，四皇子行事也不再遮遮掩掩，甚至任命傅霜知為大理寺丞這件事，也是四皇子向皇帝建言的。
因此京畿賑災貪汙之事，四皇子便也插了一腳。
經過四皇子，永樂帝拿到了最詳細最清楚的第一手資料。
因為沒在皇帝麵前，鹿野他們自然不知道永樂帝看到那些東西後的反應。
隻知道很快，有禁衛軍突襲了幾個流民聚集地，當場抓獲了幾個貪官汙吏和豪紳，而後，又以雷霆之勢將這些人查辦抄家。
雖然隻是地方小官和當地大戶，但畢竟是京畿之地，這些人的家產也十分不菲，抄家之後，貪墨的賑災錢糧自然是立刻拿出來賑災。
而這些人的家產也全數充公。
幾個地方的災民得以吃上真正的賑災糧，災民爭相賣身為奴的情況得以緩解。
無論民間還是朝野，頓時無數人稱頌天子聖明，壞事兒都怪下麵的貪官汙吏。
事情至此，好像已經圓滿解決。
但鹿野又去各個賑災點逛了一圈兒，回來後臉色很臭。
“吐出來的那點賑災糧，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沒錯，雖然那些小官小吏和豪紳們把貪的吐出來了，但他們本就不是貪墨的大頭，再吐出來又能吐出來多少？
更何況，他們吐出來的可不都是用於賑災。
鹿野去了熟悉的地方，找了熟悉的吏員打聽情況，才知道他們那地方，實打實的施粥賑災也就這兩天了，兩天後，糧食吃完，流民還是會繼續餓肚子。
當然，延緩了兩天總是好事兒，有些災民已經在四處尋出路了，有點門路的，這兩天能吃免費粥的日子或許便能讓他們多點生路。
但不得不說，大部分災民依舊處於無處可去，無法謀生的狀態。
因為大部分流民最重要的命根子——田地，早已被賤價收購去了。
而這次皇帝處理的那些官吏豪紳們，並沒有能吐出多少災民的地契。
因為地契都在那些光聽名字便響噹噹的大人物手裏。
所以，永樂帝這番行動，看似雷厲風行，實則就是隻抓了一些小蝦米。
大魚一個沒撈。
簡直就是乾打雷不下雨。
鹿野氣憤，回來就叭叭說了半天。
雷禮跟著她一起同仇敵愾。
傅霜知卻是一言不發。
直到鹿野罵累了，他才遞上一杯茶。
“歇歇，喝口水。”
鹿野接過茶，猛灌一口還是氣不過。
“實在太生氣了！”
同樣叭叭半天也罵累了卻沒人遞茶的雷禮：“……是啊，真是太生氣了，這人怎麼能這麼雙標呢？重色輕友可不對啊！”
傅霜知絲毫沒理會某戲精。
隻是等鹿野喝完茶，才道：
“也不是沒有辦法抓大魚。”
鹿野立刻眼睛亮了。
“你有辦法？”
傅霜知便微笑著摸摸鹿野的腦袋。
“知道皇帝為什麼不動那些人嗎？”
鹿野老實地搖搖頭。
又點點頭。
“因為那都是最得他寵信的人！”
這也是鹿野最氣憤的地方，他們都把證據蒐集好擺到皇帝麵前了，但皇帝卻愣是視而不見，除了皇帝皇帝昏庸，非要保住那些人，鹿野想不出別的可能。
傅霜知卻同樣搖搖頭。
“皇帝的確有寵信想要保的人，長寧公主二皇子等人皆是如此，那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女，因此哪怕犯下這些事兒，他也不會對他們怎樣，但此次涉事之人眾多，難道你以為，那個個都是身手皇恩寵信之人麼？”
鹿野想想名單上那長長的名字。
的確，皇帝就算寵信包庇自己喜歡的人，那麼長的名單，他也寵信不過來吧？
總要有所取捨的。
但皇帝卻對這些大魚一個沒動。
自然有別的緣由。
“好了快說，你就別賣關子了！”鹿野催促傅霜知，知道他既然這麼說了，就自然知道答案。
傅霜知笑笑。
說出的話卻很讓鹿野驚訝：
“因為皇帝動不了他們。”
鹿野：……？
她很不理解。
“為什麼會動不了？”
她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
皇帝的權利無人能及，而如今鹿野他們又把犯罪證據都準備好了，那麼動那些人還有什麼難度？甭管誰，還能大過皇帝不成？
傅霜知又笑笑，笑意裡有一抹蒼涼。
“你把朝中局勢想的太簡單了。”
“如今朝廷官員之間關係錯綜複雜，盤根錯節，幾乎沒有哪一個是孤零零的，動一個人，往往便是動其身後的無數人，而皇帝，不想跟這無數人撕破臉麵，也撕不破臉麵。”
鹿野張張嘴。
想反駁，但根本反駁不了。
想想名單上的那些人。
別的不說，就說右相林秉禮。
這些天鹿野也多少惡補了一些朝堂知識，對這位看似被左相蓋住了光輝的右相也瞭解了一些。
和左相出身寒門不同，右相林秉禮是典型的世家出身，林家跟原來的傅家差不多，也是上百年的世家，隻不過傅家人偏清貴些，在朝中當官的不算太多，官位也沒到宰相這個高度。
林家卻是子弟皆出仕。
朝廷各個衙門都有林家人的身影，甭管大小官職，都落不下林家人。
這樣一個林家，是比傅家更難撼動一百倍的龐然大物。
皇帝要想拿林家開刀，簡直比登天還難。
所以——
“皇帝缺一把刀，一把足以撕破臉的刀。”傅霜知淡淡地道。
鹿野聞言，忽然心裏一動，看向傅霜知。
便見他臉上的嘲諷之色更重了。
第二日，傅霜知和四皇子一起入宮麵聖。
回來後，沒有回驛館，也沒有回小院，而是帶著幾百衛兵，直接闖入一個參與了賑災銀貪汙的官員家門，一夜之間，將其抄家。
翌日，民間、朝堂皆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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