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兩眼發直地看著眼前一對璧人。
看看這位。
再看看那位。
嘴巴張了又闔，闔了又張。
愣是一個字沒吐出來。
良久，還是那眼睛圓圓的漂亮少年重重一巴掌拍在四皇子肩膀上。
直把四皇子拍地身子一晃蕩。
四皇子纔像找回魂似的，嘴角扯出笑容。
“你們、你們……”
圓眼少年眼睛彎彎：
“好久不見呀！”
高個女子嗓音清冷：
“我是我家公子的貼身侍女，殿下請謹記，不要露了馬腳。”
四皇子：……
四皇子無話可說。
-
隔著一叢修竹，鹿清寧眉頭緊蹙，看著四皇子和那兩人的互動。
感覺有點奇怪。
她的角度看不見四皇子的臉，隻從背影看，竟然覺得四皇子的背影很僵硬。
僵硬？
為何僵硬？
鹿清寧想不通。
好在，隨著那圓眼少年一巴掌拍在四皇子肩頭，四皇子漸漸恢復了正常，身子也不像被定住一般一動不動了。
可——
那把四皇子打地身形一晃的巴掌，又讓鹿清寧倒抽一口冷氣。
能隨便對四皇子做出這樣的動作，可見這是四皇子的熟人。
且料定了四皇子不會因此動怒。
她不由定睛看向那少年。
雖然隔得有些遠，但仍能看到少年精緻至極的眉眼。
膚色不似京中貴公子那般雪白，而是健康的小麥色，身量不算太高，但也不矮，身形高挑，寬肩，長腿，細腰，再搭配上那張精緻的小臉……
——無論怎麼看，都是個十分討人喜歡的少年。
更別提，他此時笑眼彎彎。
不知在說什麼，雖是在四皇子麵前，卻毫無一點拘束，舉止颯颯，一派天真。
看著便像是被寵溺著長大的世家麼兒。
如溫室的花朵，如無人踏足的雪地。
純白懵懂。
鹿清寧的心裏開始盤點一個又一個世家。
——會是哪家的公子？
至於少年身後那個子很高的女子。
鹿清寧隻在最初為其美貌震驚，且不悅了一瞬。
但隨即，看清她的站位，又看到四皇子目光並未放在她身上，鹿清寧便沒有在意了。
似乎隻是那圓眼少年的侍女。
不足為慮。
倒是圓眼少年的來歷……
看著少年竟然與四皇子並肩而行，鹿清寧捂緊了胸口。
-
這邊，四皇子終於從眼前這兩人錯亂的性別中回過神。
他竭力控製著自己的眼神不往傅霜知身上臉上瞟，隻熱心招待著作少年打扮的鹿野。
——雖然這樣也很難就是了。
好在鹿野很是自來熟，根本不怎麼需要他招呼，一路上看到什麼，便主動嘰嘰喳喳地問，四皇子隻需要解答便是了。
於是，他也沒有注意到，鹿野竟然跟他並肩而行。
鹿野則是壓根沒有跟人走一起還要後退半步的意識。
傅霜知注意到了。
但他選擇不說。
直到進了園子。
“殿下不必相送了，接下來我等自便即可。”
傅霜知拉住了鹿野，朝四皇子說道。
話說的委婉，話裡的意思卻不怎麼委婉。
——您的使命已完成，退下吧。
四皇子沒有在意。
之前與傅霜知共事月餘，也算瞭解了這人的性子，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兩人既然喬裝易容來，顯然並不想引起眾人注意，那麼不與他一起出現在人前自然就比較低調。
隻是——
四皇子又忍不住瞅了這倆人一眼。
尤其化名“知知”的傅霜知一眼。
就這倆人，真的能低調起來嗎？
他很懷疑。
四皇子懷疑著離開了。
待四皇子先一步踏入園子，稍等片刻，鹿野和傅霜知纔不緊不慢地入園。
又片刻後，鹿清寧跟在兩人身後入園。
沒有四皇子陪同，鹿野和傅霜知的到來果然沒有引起太大動靜。
雖然兩人出色的容貌讓人總是忍不住多瞅他們幾眼，但在場皆是場麪人，沒有人會失禮地一直盯著人看，在不知兩人身份之前，也沒人會巴巴地攀上來。
因此鹿野兩人得以自由自在地遊園。
且不說園內景緻，園子裏還有各種熱鬧。
雜耍百戲，撫琴唱曲，曲水流觴，吟詩作對……
簡直就像一個古代版遊樂園，各種遊戲任君挑選，而且每個小遊戲贏了還能獲得獎勵。
獎勵是四皇子府特製的木籌，勝一局便可得一籌，憑籌可兌換獎品。
獎品有四皇子府精心準備的各種禮物，還有更直接的——換錢！
一籌便可換紋銀百兩！
鹿野一聽，登時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京城人果然豪氣啊！
於是，本來還隻是想隨便玩玩的鹿野，頓時興緻高昂。
拉著傅霜知把所有遊戲專案都踩點了一遍。
吟詩？不行不行。
作對？不會不會。
彈琴？她怕自己手指頭把琴絃給勾斷。
猜謎？這個可以試試，但贏的可能性不大。
下棋？居然沒有五子棋，沒有她的用武之地啊！
……
鹿野一路看一路搖頭pass，隻覺得一個又一個一百兩長著翅膀離自己而去。
傅霜知見狀，勾勾她手心。
“很想要？”
鹿野點頭。
“當然！”
那可都是一百兩啊一百兩！
“也不是不可以。”傅霜知說，手指指了指自己。
鹿野眼睛一亮，很心動。
對啊，她不行，但他行啊！
但——
想了想，鹿野果斷搖頭。
“算了！”
傅霜知一愣。
“怎麼？”
鹿野笑眯眯，腦袋湊到他耳朵邊，小聲說：
“你不是還不想暴露麼？”
鹿野知道傅霜知還在為傅家平反蒐集更多證據，他如今的流放犯身份更不適合如此高調地引人注目，不然他也不會扮成個姑娘，以致一路遭受各種奇奇怪怪的眼光。
雖說如今喬裝易容，性別都變了，但若是他高調贏下所有遊戲，必然引起無數人矚目，自然平添許多暴露的風險。
為那幾百兩銀子，不值得。
“放心，我現在可是富婆，幾百兩而已。”鹿野很是大氣地拍拍胸脯，表示自己不在意。
沒錯，雖然幾百兩很多，但，現在的鹿野可是坐擁超過十萬兩巨財的富婆！
幾百兩而已，她一點都不在意！
傅霜知眼神閃爍。
唇角微勾。
正想說什麼，忽然，鹿野兩隻圓杏眼倏地如夜裏的餓狼般亮起。
“臥槽！”
鹿野抓住傅霜知的手就往一個方向跑。
傅霜知：？
不過很快，傅霜知便知道鹿野為什麼跑了。
鹿野帶著他跑到了遠離方纔那堆吟詩作對的文人雅士們，來到了一個寬闊無比的練武場，而練武場上，同樣有著許多有彩頭的小遊戲。
投壺！
射箭！
摔跤！
賽馬！
打獵！
……
沒錯，除了供文人墨客玩兒的文雅遊戲，遊園自然也少不了武夫們的最愛！
因為之前的代天子出征，實打實在率軍打了兩個月的仗，如今的四皇子在武將中也頗有聲望，今日的賓客裡便有不少武將和武將家子弟。
所以便有了這個熱熱鬧鬧的練武場。
文人武將向來玩不到一塊兒，此時這練武場上大多都是高高大大形容粗獷的武人，極少有文人貴公子的身影，至於夫人小姐，更是一個都無——那些武人們興奮起來可是會赤膊露胸的，女眷們自然不好意思圍觀。
於是鹿野和傅霜知一出現，立刻便引來武人們的圍觀。
“喲，哪家的漂亮小少爺？還帶著個漂亮丫鬟，躲遠點兒，不然嚇哭了，咱們可不負責任哈哈哈……”
一個大漢一瞅鹿野，立刻調笑著說道。
他一笑，其餘武人也都跟著哈哈笑起來。
鹿野看著大漢手裏的弓箭，以及幾十米外的箭靶。
笑眯眯的。
“大叔，要比射箭麼？”
……
半個時辰後。
文人雅士夫人小姐這邊忽然覺得，隔壁那些粗人們待的練武場吵鬧起來。
雖然他們一向吵鬧，但這會兒好像格外吵鬧。
時不時爆發出震天的聲響。
有大笑有歡呼，引得人忍不住想去一觀究竟。
但大多數人終究還是待在原處，並未起身。
一來文武不相同，文官武官兩個體係，兩個路子，交好了也沒多大好處，犯不著跟一群粗人相處浪費時間。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
——四皇子在這裏。
賓客們可都還記得，今天這宴席上最重要的人是誰。
尤其那些有心想要攀附的、結親的，見四皇子在園內如花蝴蝶般遊走著，頓時也如影隨形，無時無刻不找機會靠近。
“這樣有什麼用，以為四皇兄這樣就能看上她們了？嗬！”
長寧公主依舊在花樹下懶懶躺著，見四皇子被無數夫人小姐簇擁圍堵的畫麵，冷哼一聲。
而後又看鹿清寧一眼，這句話也顯得略有所指。
鹿清寧看看四皇子身邊的熱鬧，低垂下眉眼。
沒從，長寧雖蠢，但這句話說的倒也對。
如今的四皇子太炙手可熱了，今日的夫人小姐們，起碼有半數對四皇子妃之位心存覬覦，如今此情形下，隻是靠著長寧公主混進來，家中名聲十分不堪的她，沒有任何優勢。
而且眾人圍簇之下，她便是想找機會製造什麼偶遇，也是幾乎毫無可能的。
太難了。
鹿清寧想著，眉眼間滿是思索。
正這時，她聽到了隔壁演武場的聲音。
她抬頭。
-
半刻鐘後。
鹿清寧站在了演武場的角落。
於是她看到了，燦爛陽光下，眉眼精緻的漂亮少年木籌抱滿懷，眉眼彎彎，被無數人簇擁著驚奇稱讚的模樣。
“英雄出少年啊！”
“陸小兄弟，是我老王看走眼了，陸小兄弟小小年紀便如此諸武精通，神勇過人，定是家學淵源，敢問是哪位將軍之後？”
……
一群年紀不小的武將圍著小少年，語氣裡全是發自內心的真誠敬佩。
那位最初出言嘲笑少年的大漢更是鄭重問起了少年的來歷。
其餘人聞言也很是關心。
俗話說虎父無犬子，又俗話說窮文富武，能在如此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能耐身手，可不是貧寒人家能供養地出來的，這少年，出身定然不凡啊！
隻是他們卻沒什麼人認識他，實在是奇怪。
隻見少年撓撓臉，羞澀一笑。
“王大叔，我沒什麼家學，出身一般，也不是什麼將軍之後，我隻是天生力氣大，身手好。”
“誒？”
眾武將有人信，有人不信，多半是不信的。
鹿清寧更不信。
她躲在一棵樹後，探出一隻眼睛，死死看著不遠處少年鮮活漂亮的臉。
相比武將們隻是根據鹿野的年齡和身手推測，她不信，更是因為這少年是被四皇子親自帶進園的。
這樣的人，出身怎麼可能會一般？
想到這裏。
鹿清寧隻覺得胸膛一下又一下地跳。
四皇子的難度太大了。
其餘那些世家勛貴之子們，人品才能樣貌樣樣比不上那人，比不上四皇子也就算了，如今鹿家這情況，他們若知曉了她是鹿家女，多半也要鼻孔朝天。
既然如此……
鹿清寧目光灼灼，看向那依舊被眾武將們簇擁著的少年。
少年長得一副神仙模樣，更難得的是眼神純稚，一看就是沒吃過苦頭，沒經受過內宅爭鬥的模樣。
而那些武將們不認識他，園中那些京中的夫人小姐、文人雅士也不認識他。
所以——
難道是外地的世家公子，進京見世麵了？
鹿清寧自然知道，除了京城，大魏地方上也有一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門閥，那些龐然巨物哪怕沒多少人在朝中做大官，其身家，其影響力，也絲毫不比一些朝廷重臣差，甚至可以說，一個成氣候的家族，好過一個孤零零的官太多。
鹿家便是無根基深厚的家族可靠，隻能靠鹿攸年自己努力，因此一出了事，如今連個出言幫把手的人都沒有。
若是換成世家便不同了。
若是她能嫁入世家大族……
鹿清寧想著，看著不遠處那漂亮少年的眼睛，倏地無比火熱起來。
她想，這一趟，她終於不虛此行！
不遠處。
鹿野忽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她揉揉鼻頭。
咋回事兒？
誰惦記她了？
是朔方的各位親朋好友，還是圍脖大頭小寶？
唉，沒辦法，她就是這麼閃閃惹人愛，這麼招人惦記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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