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親……
其實鹿野記得清楚,當時她好像沒有明確答應他回來就定親來著。
但……
看看眼前這人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的模樣。
“……好。”
鹿野點了點頭。
傅霜知挑挑眉,但隨即,眼底漾滿笑意。
-
被圍一月有餘,死傷無數,而在蠻人退軍的半天之後,由劉修良等人帶來的援軍也終於抵達。
雖然用不著他們解圍了,但卻剛好被抓壯丁。
如今的朔方人多事雜,百廢待興,秦天舉和何朔,甚至傅瑤傅珮,乃至傅儀斐幾個小孩兒,可以說所有能用得上的人,全都忙得腳不沾地。
因此鹿野和傅霜知兩人醒來,說完話,躺了好一會兒,纔有人進來。
是莫婉娘。
她當然也在忙碌,但到底無法放下兩個孩子,因此一得空就進屋來看看。
於是就看見兩個孩子全醒了。
頓時喜出望外。
正又擔憂又激動地詢問兩人身體情況,傅霜知打斷了她。
“娘,我和鹿野要定親了,待我們身體好些,還要勞煩您操持。”
“噗……”
鹿野沒想到這人嘴那麼快,才剛剛說好的事兒,轉眼就告訴人了,還是她未來婆婆,頓時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臉。
而莫婉娘……
半刻鐘後,莫婉娘幾乎同手同腳地走出兩人屋子。
嘴角的笑意怎麼止也止不住。
雖然這倆孩子和離又定親的操作讓她覺得簡直像鬧著玩兒,但不論如何——這是好事兒啊!
她兒子終於要真正有媳婦了!
莫婉娘之後,第二和第三個來看望兩人情況的是傅瑤和傅珮。
兩姐妹是一起來的,看見兩人醒了,自然也是喜出望外,然後有傅瑤在,場麵自然是不會冷清,草草問過兩人身體知道無礙後,她便嘰嘰喳喳,從戰後重建說到自個兒這次多英勇,殺了多少蠻人雲雲,一句接一句,壓根不給人插話的餘地。
傅霜知張了幾次口。
“……二哥你不知道!前天,就前天!蠻人又來攻城,有一個一看就很厲害的蠻人,我聽到別的蠻人叫他百夫長,百夫長哎!被我打地毫無還手之力!簡直是抱頭鼠竄!我跟你說——”
“瑤瑤,停一停。”
因為虛弱,傅霜知的音量遠遠比不上傅瑤,於是起初傅瑤壓根沒聽到。
於是,傅霜知隻能鍥而不捨。
“傅瑤,閉嘴。”
“閉嘴。”
……
一連三聲。
傅瑤還沒聽到,一旁的傅珮卻是聽清楚了。
“唔唔!”
傅瑤還想說,但奈何嘴巴被傅珮捂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自己親姐,但奈何在此時的親姐眼裏,顯然生病的親弟弟最大。
於是,傅珮絲毫不管傅瑤的掙紮,關心地問傅霜知:
“十八,你要說什麼?”
傅霜知看看旁邊沒事兒人一樣的鹿野,一派雲淡風輕:
“哦,也沒什麼。”
“就是鹿野和我,要定親了。”
傅瑤&傅珮:……
半刻鐘後,同手同腳走出房屋的人又多了兩個。
-
又半刻鐘後,聽說鹿野和傅霜知醒來的秦天舉,也興沖沖地跑來了。
“傅兄!”
秦天舉一見好久不見的傅霜知就眼淚汪汪,心裏千言萬語不吐不快。
於是他正準備吐個痛快。
“哦,你知道了啊。”
在秦天舉開口之前,傅霜知眼明口快,聲調淡淡卻又語速很快地說。
“啊?”
秦天舉一整個呆住。
他知道什麼?
他該知道什麼?
他錯過什麼了嗎?
傅霜知繼續淡淡地道:
“鹿野和我要定親了,到時記得來喝喜酒。”
於是,又半刻鐘後,秦天舉帶著他壓根沒來得及出口的千言萬語,走了。
-
秦天舉之後,則是同樣聽到訊息急忙趕來的何朔。
與秦天舉不同,何朔跟傅霜知還不算太熟稔,但這一個月來跟鹿野並肩作戰,早已是彼此能交託後背的關係,因此一聽訊息,立馬趕來。
趕來後,禮貌性跟傅霜知寒暄幾句,就滿眼關切地跟鹿野說話。
“鹿姑娘,你現在感覺怎樣?啊,你怎麼不在床上躺著?大夫說你要躺著靜養啊,來我扶你回床上——”
“何將軍,秦大人跟你說了吧?”
傅霜知的聲音適時地響起,而何朔自然不像傅瑤那樣沉溺於自己的世界聽不到別人講話,再加上跟傅霜知一向禮貌客氣,於是立刻回頭,疑惑地看向傅霜知。
傅霜知定定地看著他。
更準確地說,是看著他馬上要扶上鹿野的手。
而後說道:
“鹿野和我要定親了。”
“還有,她的身體我會好好檢查,不勞何將軍費心。”
何朔:……
-
“不是,”何朔一走出門,鹿野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有必要嗎?”
傅霜知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什麼?”
鹿野扶額,同時覺得臉有點燒。
剛剛說要定親,然後就把這訊息嚷嚷給每一個人,這算怎麼回事兒啊!
雖然總要說出去的,但用得著一遍一遍地重複嗎!
正常流程難道不應該是確定時間後發請帖嗎?
“哦。”聽了鹿野的話,傅霜知點點頭。
但他仍舊絲毫不覺不妥。
“這樣省事而已。”
省事?
鹿野又搞不明白這人的腦迴路了。
不過,算了,隨他吧!
反正該來的人也都來了,應該也沒什麼人……了吧!
鹿野顯然放心地早了。
雖然想見鹿野和傅霜知的人很多,但病人畢竟要休息,因此除非親近或者有身份之人,因此想要見到兩人還是不容易的,所以第一天,的確隻有這幾人來看兩人。
但鹿野沒料到。
第二天,傅霜知就能下床走動了。
雖然中毒時癥狀嚇人,但服下解藥後,傅霜知的恢復速度顯然要比滿身外傷的鹿野要快,因此,鹿野還待在屋子裏時,傅霜知便時不時下床走動了。
當然,他也不走遠,甚至完全不離開鹿野視線範圍內,比如他要在門口吹吹風,就會開啟門,讓鹿野也能看到他。
於是鹿野也能看到聽到他和他人的交談。
有縣衙的小吏經過,看見傅霜知坐在門口吹風,小吏們都知道他身份,便會上來恭恭敬敬地問候一聲。
“傅公子,您身體可好了?”
“嗯,多虧鹿野及時給我服下解藥,對了——過些日子鹿野和我定親,你告訴衙門諸人,可以來喝喜酒。”
路過的小吏:“……?!”
鹿姑娘要和傅公子定親了?!
時不時還會有縣衙的僕從或是兵丁路過。
相比之前經常在傅霜知手下辦事的小吏,這些人有些也認識傅霜知,但更多的人卻還是不認識。
但既然這人坐在縣衙正好院子的正房門口,那定然是貴人,於是就算不認識,走到跟前了,也會朝傅霜知行禮。
傅霜知每次都禮貌地頷首回禮。
然後說一句:
“認識鹿野嗎?”
這一問,可是一問一個準。
經過這一個多月,別說縣衙了,就是整個朔方縣,不認識鹿野的人都可以說鳳毛麟角,於是,僕從或兵丁立刻興奮地點頭。
“當然認識!公子您也認識鹿姑娘嗎?”
傅霜知矜持地點點頭。
“嗯,我們要定親了,既然都認識,屆時便來喝杯喜酒吧。”
僕從/兵丁:……?!
鹿姑娘要和某個不知道姓名長得好看但臉很白身體似乎很虛的男人定親了!
……
目睹了這一切的鹿野:……
忍了半天後,她不忍了。
“你離我遠點。”
“嗯?”
傅霜知先是一臉不解地看著她。
然後,斷然拒絕。
“不行,我要隨時照看你的身體。”
鹿野想打他。
但她還趴在床上。
她恨!
好在,下午的時候,傅霜知居然主動離開了。
“我去找些葯。”
他是這樣對鹿野說的。
鹿野也不管他要幹嘛,現在能不再聽他見人就說她跟他要定親這事兒就是對她最大的獎勵,於是立刻揮揮手讓他趕緊麻溜兒地滾。
傅霜知便笑著點點頭,而後慢悠悠地走了。
他找到了阿蘇。
從昨天到今天,阿蘇一直沒去看他和鹿野。
這有點點反常。
畢竟阿蘇跟他們,可是剛剛一起患過難,一起死裏逃生的。
而且因為他敏感的身份,此時的朔方雖然忙忙碌碌,阿蘇卻並不忙,傅霜知找到他時,阿蘇竟然閑地跟幾個小孩兒玩彈子(古代的彈珠,有石頭琉璃玉石等各種材質)。
還過分的用遠超小孩兒的彈子技巧,把小孩兒們的彈子全都贏了過來,把小孩兒委屈的,個個成了兔子眼。
“大哥哥……”
一個小姑娘委屈巴巴,試圖用撒嬌把自己輸掉的彈子討要回來。
然而阿蘇鐵石心腸。
垂著眼,一大把彈子在他手裏來回地滾動,卻能一個都不掉下去,讓眼巴巴看著他的小孩兒們失望至極。
就在這時,傅霜知喚他:
“阿蘇。”
阿蘇抬了抬眼,但隨即,眼睫下垂,繼續不為所動地玩兒手裏的彈子。
“我有話要和你說。”傅霜知開門見山。
這次,阿蘇連眼都不抬了。
“你——”傅霜知開口。
“我知道,你和她要定親了。”
阿蘇麵無表情地搶斷了他的話。
傅霜知頓住,一笑。
“我不是要說這個——雖然,嗯……我們的確要定親了。”
阿蘇終於抬眼,看著傅霜知臉上明顯的笑容,忽然,很有種把手裏彈子全砸他臉上的衝動。
……不能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手一抖,彈子全落在地上。
“還你們。”
他沖小孩們兒說。
“哇!”
小孩兒們尖叫起來,爭先恐後地搶彈子,片刻功夫便瓜分完畢,然後一刻不停,揣著彈子就跑。
生怕身後那可怕的大哥哥再把他們的彈子全騙走。
周圍恢復了寧靜,隻剩阿蘇和傅霜知兩人。
手裏沒了彈子,但阿蘇還是看這人不順眼,很有種打爛那張臉的衝動,口氣自然也十分不好。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他說。
傅霜知也收斂了笑容,卻不是阿蘇的那種煩躁和惱怒,而是平靜。
可怕至極的平靜。
“你把解藥給了蠻王,對吧?”他平靜地說。
阿蘇動作陡然一頓,抬頭看他。
半晌,才開口。
“……怎麼,要找我算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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