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早有防備，加上傅霜知再三叮囑，秦天舉自然不敢大意，戰備一直是沒有鬆懈的，甚至相比上一次海日古來襲時，此時的朔方縣更加有準備了。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城中百姓的心態。
上一次，許多百姓先是因為戰事被逼到絕路，又被鹿野他們那一場大戲鼓舞起士氣，有了背水一戰的覺悟。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預期中的背水一戰沒有到來，反而是輕而易舉地就迎來了一場出乎意料的大勝。
那些熱血沸騰嗷嗷叫著說要上戰場的人甚至都沒來得及站上城牆看見蠻人長啥樣，戰事就結束了。
還不如許多加入了後勤隊伍的人，好歹幫著收集了稻草燒了水……
因為這樣的結局，上一場大勝之後，百姓們固然興高采烈，但許多人莫名還覺得有些遺憾。
於是，聽到蠻人又要來襲的訊息，這些人居然還興奮起來。
鹿野一一檢查過城中軍備後，便注意到很多百姓的情緒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尤其經過上次一役，許多城中百姓也認識了鹿野。
“看，那就是那位傳說中的鹿姑娘！”
“哪個哪個？”
“還能哪個？最好看的那個！”
“有她在怕什麼？沒聽說嗎？一百個蠻人圍上來，都摸不著她衣裳邊邊！”
……
鹿野很快就發現自己似乎成了珍稀動物，走到哪裏都逃脫不了被圍觀的命運。
圍觀人等沒有一點大戰前的緊張氣氛，反而一臉好奇激動地對著她指指點點。
甚至這次跟她一起來的傅瑤傅珮等人，因為女子身份，因為疑似“鹿姑娘”，出門時都經常被人圍住圍觀。
從這些圍觀群眾嘴裏，大家聽到了各種各樣越來越離譜的傳言。
什麼她是蠻人剋星啦，她是武神轉世啦，她是天神下凡專門來幫助朔方百姓的說法都出來了。
“看，我早就說了，鹿姐姐是神仙轉世！”
同樣跟在鹿野身邊的傅儀斐在聽到城中那些傳言後，得意洋洋地向其他人炫耀。
其他人聞言不僅沒覺得離譜，反而在鄭重思考後，紛紛點頭。
鹿野：……
該說不說，在迷信這件事上，大魏人跟蠻人好像沒多大區別。
這場麵也有點出乎鹿野的意料，主要是，鹿野覺得她還挺低調的呀？
上次打完蠻人，鹿野都沒怎麼在朔方縣停留，因為雜交白菜種子要收了，她幾乎是一確定蠻人退走，立馬就趕回太平村種田去了。
後續事宜都沒怎麼參與。
怎麼城裏就這麼沸沸揚揚全是她的傳說了呢？
鹿野這麼想著，十分費解地說了出來。
然後就看見秦天舉一臉便秘似的看著她。
“嗯？”鹿野瞅他。
秦天舉露出八顆牙齒地假笑。
“鹿姑娘，您出城殺敵的英姿，想低調也低調不了啊……”
“沒錯。”何朔在一邊重重點頭以示贊同。
沒錯，鹿野的確沒張揚，但戰場上，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極為張揚耀眼的存在。
一個姑孃家，還是個外貌無比惹眼的姑娘，本來出現在城牆上，和秦天舉何朔等人一起準備戰事時，許多士兵就忍不住悄悄嘀咕了，自然也就都記住了鹿野這個人。
結果，等城門一開，正麵開打後，所有心存懷疑、不滿、陰謀論的人都自動閉嘴了。
但凡看過鹿野與蠻人拚殺時那離譜的場麵的，就沒有不震撼的。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有質疑都顯得蒼白無聲。
北地本就民風彪悍，對女子的約束也較少，也因此，許多士兵對於鹿野這般女子上戰場的行為倒是接受良好。
不僅接受良好，目睹過鹿野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統治力後，無數士兵無法避免的成了“鹿姑娘吹”……
鹿姑娘所向披靡，鹿姑娘力能扛鼎，鹿姑娘以一敵百敵千……
彼此之間吹還不過癮，這麼新鮮又有趣又振奮人心的事兒，自然也要跟家人朋友甚至路邊貓狗花草都說道說道啊！
於是，那邊鹿野忙著在各蠻人部落做生意時，朔方這邊關於她的傳言早就滿天飛，傳言越來越離譜，最後，傳言中的“鹿姑娘”都快跟鹿角神教的神女大人沒啥區別了。
當然，其實關於傅霜知也有一些傳言，不過傅霜知畢竟全程隻在幕後出力，沒有像鹿野一樣親自上戰場，因此知道他的人便少了許多，完全不如鹿野的傳說有市場。
又路過一堆神情激動的百姓後，鹿野眼皮一跳，看見有人遠遠地朝她拜了拜，那姿勢，跟過年拜菩薩的姿勢一模一樣的。
鹿野：……
她的形象怎麼就跟神棍脫不了乾係了呢？
不過，受人信賴倚重乃至迷信，總要比被人懷疑好。
鹿野並不覺得有壓力，反而覺得很方便。
以前她要做什麼，都要通過秦天舉轉達，可現在，她有什麼需求，直接說出來，幾乎是所有人都畢恭畢敬立刻去辦。
如此自然方便很多。
甚至連傅瑤、傅珮、劉玉等一眾太平村來的姑娘們也因此受益。
她們原本隻是跟著鹿野忙活跟蠻人的生意，這次朔方又有戰情，先是傅瑤死活要跟來，然後傅珮劉玉等也紛紛表達想要跟來的意願。
鹿野自然沒有阻止。
其實上次，她們，尤其是傅瑤和劉玉就表達了想要一起上戰場的意願，隻是當時一來條件不夠成熟，二來也壓根沒來得及給她們施展的機會，戰事就已經結束了……
於是最後“出風頭”的隻有鹿野一個。
傅瑤為此唸叨了好幾天。
這次，看到旁人，尤其是那些守城士兵們的態度大變，鹿野便也不顧忌什麼了，直接讓傅瑤幾人也加入了守城士兵的行列。
士兵們都知道傅瑤幾人是鹿姑娘身邊的人，加上經過好幾個月的刻苦練習，傅瑤幾個也早就不是弱不禁風的大小姐了，尤其傅瑤，論力氣論武藝，普通士兵還真不是她對手。
傅珮弓箭極好，說話溫溫柔柔叫人如沐春風。
劉玉各方麵素質均衡，人卻有一股狠勁兒。
因此士兵們對她們也接納的很快。
何朔直接給她們幾個一人撥了十個小兵，讓她們直接當上小班長。
傅瑤都快樂瘋了，整天帶著自己手下十個兵，訓練軍備一個不落。傅珮劉玉更不必說，她們不像傅瑤那般喜形於色，卻比傅瑤更穩重，更能震住場子，也很快贏得了自己手下幾個兵，乃至其他人的認可。
外來的幾個姑娘如此認真努力，一群正經當兵的沒理由不努力。
何朔趁機又給朔方守軍做了做思想工作，號召大家向姑娘們學習。
效果十分不錯，守軍們的鬥誌更昂揚了！
如此氣氛之下，鹿野的工作自然也推行地十分順利，她和何朔一起，全權接管了朔方縣的防務軍備。
各項準備緊張有序地進行著，蠻人大王的部隊眼看在望時，朔方也已萬事俱備。
預計蠻軍來襲的前一夜，鹿野最後一次上城牆巡視，卻意外地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女牆上，少年的身影望著北方，夏初夜晚多少還有些涼意的風吹得他的衣衫獵獵作響。
鹿野愣了一下才辨認出來。
“阿蘇？”
她叫了聲，然後就看見少年扭過頭來，看她一眼，就躍下女牆，朝她點點頭，就要離開。
“等等。”鹿野叫住了他。
阿蘇停下腳步。
鹿野咧起嘴角：
“你不無聊嗎？”
阿蘇無聲地看著她。
鹿野又問：“要不要給你也分幾個人？”
這些天，其他幾個跟著鹿野一起的太平村人都忙忙碌碌的，就連傅儀斐傅儀瀾傅儀琤幾個，都跟著幫做了不少事。
唯獨阿蘇，始終遊離在所有人之外。
上一次蠻人攻城，阿蘇並沒有在朔方，那次，他留在了太平村。
然後因為結束的太快，鹿野也沒有察覺到他有什麼異樣，還是大體乖巧，偶爾冷不丁陰陽怪氣一下的臭樣子。
直到這次，收到訊息趕往朔方時，阿蘇就跟在鹿野身邊，於是自然也就一起來到了朔方，然後就一直待在城裏，沒有回太平村。
其他人忙忙碌碌，融入戰事的時候，阿蘇卻彷彿成了一個多餘的透明人，鹿野沒有吩咐他任何事，他那性子也不會主動融入別人，於是那麼多太平村的人，別人都熱熱鬧鬧，天天就他一個跟影子似的，毫無存在感。
一些士兵直接把他當成了鹿野的小廝【
今天，還是鹿野第一次看他離開日常的活動範圍，來到這他從未登上過的城牆。
於是鹿野開口問了。
她問，阿蘇笑。
“你就不怕，我跟那人裏應外合，狠狠坑你一把？”
鹿野歪頭，想了想，才明白他話裡的“那人”是誰。
當然就是蠻人大王，也就是，他生理學意義上的父親。
雖然一直記得阿蘇出身不凡，以後成就（起碼上輩子）也不凡，但蠻人大王就是阿蘇的親爹，這個等式一時半會兒還真在鹿野腦子裏建立不起來。
大概因為，蠻人大王是那麼遙遠和陌生，而阿蘇，她總覺得，他似乎，已經是自己人了。
“你會嗎？”
於是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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