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捷報中雖然沒有提及傅家人，但朔方、流放……
這兩個字眼一出現，就引來了不少人關注。
隻不過對大部分人來說，既然傅家人沒有出現在捷報裡，便不會再去關注，卻也有小部分人，一聽到相關的字眼便反應過度。
左相府。
書房。
“還沒有傅家人的訊息？”左相皺眉問著。
幕僚們麵麵相覷，而後搖頭。
“大人，自那孫僑事發後，我們便與朔方失去了聯絡，到底還是太偏遠了，也不好安插人手……”
“爹，你瞎擔心那麼多幹嘛。”
眼底青黑、麵色虛浮的年輕男人不在意地道。
“都被流放到那鬼地方去了，你還擔心她們一群婦孺能翻出什麼浪不成？就算不找孫僑對付，我看她們也活不了多久，這會兒說不定早死了。”
左相眉宇深沉，對著年輕男子狠狠皺了皺眉。
“你莫忘了，還有那傅霜知。”
年輕男子臉色陡然一僵，但隨即便笑了。
“爹，你太瞧得起他了。”
“沒有了傅家，他再有能耐，也翻不出什麼浪來，不然這次你看，捷報上怎麼沒有他的名字？”
“我看他八成已經死了，不是說上路的時候就病歪歪的了？”
左相按按眉心。
忽然長嘆一口氣。
“但願如此吧……”
-
同一座府邸，卻有人懷著完全不同的心思。
“朔方……他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
湖心涼亭裡，一位衣著華貴、麵容嬌美，卻掩不住滿臉愁容的年輕女子抓著身邊女伴的手，喃喃說道。
女伴細嫩的手腕被女子長長的指甲掐進肉裡。
她咬了唇，忍了痛，沒露出分毫異色，隻柔聲安慰：
“是的，一定還活著，公主殿下，您安心……”
被喚做公主殿下的年輕女子閉上眼，忽然，眼神幽怨起來。
“可他為何沒有訊息？為何讓我如此牽腸掛肚？”
為何要有訊息？
你牽腸掛肚又與他何關？
女伴心裏嗤笑，麵上卻不露分毫，隻繼續哄孩子一般哄著。
隻是，她心底，卻也忍不住想起那個人來。
他還好嗎？
那般風華絕代的人啊……
若是沒有遭遇那般禍事，若是還是打馬遊街的翩翩少年郎，該多好……
若他是她的郎君該多好？
可沒有如果。
女伴低下了頭，揮去心頭不該有的那一絲情愫。
-
朔方，太平村。
翩翩少年郎正挽起衣袖，紮起褲腿，站在黑黝黝的黑土地上……種菜。
蠻人退去後，太平村山穀裡雜交的白菜正好成熟結籽，鹿野看著氣候合適，便沒等秋天，當即就拿出一部分種子，準備在秋天到來前再試種一波，如此才能更快選育出更合適的大白菜。
由於山穀的存在仍屬機密，這個活兒不能讓普通村民做，因此鹿野和傅霜知便找了個空都回來了一趟。
這會兒，鹿野倒沒有幹活，她坐在田埂上，本來隻是歇息片刻，結果歇著歇著，眼神就黏在前方的少年身上。
嘖嘖嘖。
果然長得好看的人做什麼都好看。
瞧瞧，這舉手投足，這躬身下腰，腰好細，屁股好翹……
被她盯著的少年忽然投來視線。
也不說話，就那麼沉默不語地盯——
鹿野：……
她拍拍屁股，一下也竄到田裏，拿起一把小苗子嘻嘻笑，“我來了！”
她剛剛絕對沒有想什麼不健康的東西，絕對沒有！
說罷，就跟少年並排在起好的田壟上栽種。
隻是她幹著活兒也不老實，不時跟身旁人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不遠處，莫婉娘也在侍弄這一小片菜地。
看到這兩人肩並肩挨著幹活，一會兒嘀嘀咕咕，一會兒你碰碰我、我碰碰你的模樣，臉上便露出微笑。
隻是笑著笑著，忽然又發起了愁。
她看看手裏的白菜小苗，再看看那兩個人。
唉。
小白菜都開花結果孕育新一代了。
那倆人何時才能修成正果？
明明感情很好、膩膩歪歪，卻偏偏遲遲不做正經夫妻。
最近更是把婚書都作廢了。
莫婉娘雖然不過問兩個孩子的決定，卻還是忍不住操心。
不過……
好在，這裏是朔方，不是京城。
莫婉娘不由這般想著。
若是還在京城，若他們還是嚴守禮教的傅家人，哪裏會讓兩個年輕男女沒有名分如此親近……
難得如此自由，便順其自然吧。
想到這裏，莫婉娘也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笑來。
-
“鹿姐姐！鹿姐姐！”
侍弄完那一片小白菜地，從山穀回到村子裏時，鹿野老遠就聽到村子裏的孩子們在叫她。
她不緊不慢地走著，半點不著急。
嗯，她受村裡孩子歡迎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了，跟某人可不一樣。
“鹿姐姐，鹿姐姐！朝廷給你送錢啦！”
“哢！”
腳下乾枯樹枝倏然被踩斷，鹿野豎起耳朵，確定自己沒聽錯。
風裏的呼喊聲更清晰了：
“鹿姐姐，朝廷獎了你一千兩！”
當即，鹿野撩起褲腳，朝旁邊兩人撂下一句：“我先走一步！”
話出口，就鉚足了勁兒往村子裏跑。
一溜煙兒就把傅霜知莫婉娘給拋地遠遠的……
傅霜知：……
莫婉娘捂著嘴笑。
這邊，飛快跑回來的鹿野不僅看到歡呼著的孩子們，還看到了百忙之中撥冗前來的秦天舉秦大人，以及秦大人手裏明黃的絹帛，再以及，幾個衙役腳邊的紅木箱子。
“鹿姑娘，恭喜恭喜！”
秦天舉一見她，便揚起笑臉朝她道喜。
一旁看熱鬧的村民們也紛紛湊熱鬧道喜。
等傅霜知和莫婉娘趕到時，紅木箱子已經被開啟了，除了一個箱子裏是一千兩整整齊齊的官鑄銀元寶外，還有一個箱子裝著些珠寶華服，看著花樣十分精巧，跟朔方縣裏鋪子的粗狂畫風十分不同。
見傅霜知和莫婉娘也到了，秦天舉才展開了那捲明黃絹帛。
“眾人接旨！”
嘩啦啦，所有太平村人跪倒一片，許多人臉上都忍不住泛著激動的神色。
秦天舉一字一句地宣讀著聖旨。
眾人聽著，但漸漸的，臉上激動的神色便消失無蹤了。
莫婉娘也有些愣怔。
這卷聖旨顯然不是特地下給太平村人，或者說下給傅家人的，這聖旨主要嘉獎的就是秦天舉和何朔，除此之外，便是鹿野。
天使將聖旨送到了朔方縣衙，秦天舉和何朔接了聖旨，然後秦天舉又把聖旨和賞賜給鹿野的財物帶來太平村，應是想跟鹿野分享下喜悅。
鹿野被賞賜千兩白銀，珠寶首飾衣物若乾，當然，還有最重要的。
——鹿野的流放之刑被免除了。
從此以後，她可以自由地在大魏國土上行走，不必囚困於小小的朔方一地，連南下做個生意都要喬裝打扮，扮成他人。
從此以後她就是無罪的良民，而且，不僅無罪，皇帝還賜予她同六品安人的待遇，從此以後每月享朝廷俸祿，就是見到秦天舉這樣的縣令都可以不跪拜，因為從品級來說，如今她的品級甚至比秦天舉還高。
這賞賜對比鹿野的功績來說其實中規中矩。
但也要看跟誰比。
跟她的功績比自然也就中規中矩。
但跟連提都沒提到的傅家人相比……
莫婉娘看向周遭。
除去那些非傅家人的，其餘但凡是傅家人的，但凡年紀大些、已經成人的，無不掩飾不住地失望。
原來，沒有嘉獎傅家人啊……
雖然由於守城戰結束地太快，大部分傅家人在此次的守城戰中並沒有派上太大用場，但……十八居功甚偉啊。
這樣，還不夠換來天子在聖旨中的一句嘉獎嗎？
那麼，傅家要如何才能洗脫罪名？
還是，永遠都無望？
莫婉娘在眾人臉上看到了茫然。
甚至連不是傅家人的劉修良，眉宇都緊皺著。
目光還深深地瞥向了鹿野一眼。
秦天舉本來喜氣洋洋的，此時也忽然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倏然止住賀喜的話聲。
鹿野自然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但她不在意，笑嘻嘻招呼了周圍圍著的孩子們，從裝首飾的那箱子裏挑出適合他們的絹花手串，每個人都分了一份。
孩子們的歡呼聲頓時打破了僵滯的氣氛。
幾個孩子膽大包天往鹿野頭上戴花。
鹿野自然不會任他們放肆，很快就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至於傅家人——
跟孩子們打鬧的間隙，鹿野隱約看到傅霜知召集了傅家人，似乎跟她們說了什麼。
於是等鹿野再見到她們時，便已經看不到那失望又茫然的神色了。
鹿野笑笑，也沒有問傅霜知跟她們說了什麼。
因為鹿野受嘉獎，村裡決定久違地熱鬧一下，莫婉娘吩咐廚房晚上做多菜。
莫婉娘還出言挽留秦天舉，但如今縣衙正是忙碌的時候，秦天舉還有公務在身，自然不能久留，便婉拒了莫婉孃的好意，隻是臨走前找到鹿野和傅霜知又說了會兒話。
秦天舉把四皇子代天子出征的事說了。
還有如今整個北境的形勢。
大魏到底還是有些底蘊的，雖然開始因為疏忽懈怠，被蠻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如今及時反應，再加上蠻人三支軍隊已經被朔方斷了一支，反攻的勢頭還是不錯的。
若是四皇子可以大勝，將蠻人儘快趕回北方，那麼，對隸屬於四皇子的秦天舉，乃至關係匪淺的鹿野傅霜知等人來說，自然都是大大的好事。
於是四皇子給鹿野和傅霜知都寫了信。
邀請他們去輔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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