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不對勁
大堂內一時陷入了沉寂。
半晌，傅霜知輕笑著問：
“……割愛？”
陳姓男人一看傅霜知嘴角的笑，便覺得心願已成。
果然，他猜對了，這小白臉就是個靠秦縣令吃飯的，如今像他這樣有錢有勢的大人物看上他的“未婚妻”，可不就屁顛屁顛兒地親手把未婚妻奉上嗎？
陳姓男人遂點頭笑道：“沒錯，傅小兄弟若願意，我陳某也不是小氣的人，必然不會虧待了傅兄弟。”說著，他朝傅霜知擠了擠眼，一副你知我知心照不宣似的模樣。
氣氛頓時再沉默了一瞬。
傅霜知麵沉如水。
至於秦天舉？
他壓根連大喘氣兒都不敢，隻敢用眼角餘光小心翼翼地瞥傅霜知。
但除秦天舉以外，其他人，尤其是與陳姓男人一起的男人們，則顯然絲毫無法體會秦天舉的緊張。
此時，其他男人隻覺得陳姓男子太狡猾，居然搶先了他們一步。
“陳兄，美人見者有份，你這麼霸道可不好吧？難道我黃某的財力還會遜於你麼？”
一個渾身金燦燦的男人說著，目光同樣看向傅霜知，笑盈盈道：“小兄弟，別聽他的，姓陳的給你多少，我黃某給你雙倍！”
而這位姓黃的男子一開口，頓時就彷彿捅開了馬蜂窩。
剩下幾個男人也紛紛開口，這個說我給你姓黃的兩倍，那個說我給你白銀千兩，伴隨著每一次叫價，男人們臉上都湧起激動的紅光，彷彿一群餓狼爭搶一根肉骨頭似的，或許那根肉骨頭也並不如何重要，重要的是，每一次的爭搶，都能讓他們藉機炫耀自己的強壯。
傅霜知靜靜地沒說話，眼神一一在這些自顧自就爭搶起來的人身上來回掃過。
忽然，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
“喂，我說各位老爺，你們是不是忘記問我的意見了啊？”
少女清亮活潑的聲音陡然響起，及時阻斷了傅霜知的下一步動作，也及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尤其那些本就將目光放在少女身上的男人。
一見美人開口，頓時忘了方纔在爭什麼，全都目光**裸地朝鹿野看去。
鹿野的聲音很好聽，但卻不是各位老爺們聽習慣了的嬌嗔柔順的聲音，而是生氣勃勃，竹筒炒豆子一般嘎嘣脆，再結合話裡的意思，與清純至極的外貌不同，一開口，眾男人便發現，這美人似乎還是個小辣椒。
但——
小辣椒好啊！
本來隻以為隻是個常見的美貌柔弱女子，沒想到居然還是個有個性的。
有個性好啊。
哪個男人沒做過馴服烈馬的夢呢！
想到這裏，男人們頓時給少女的言行舉止都上了一層濾鏡，隻覺得她說什麼都可愛。
“哦，那姑娘是什麼意見？”
最先開口的陳姓男人摸摸扳指，挺挺肚子，又撩了撩頭髮，自認為充滿魅力地朝鹿野一笑。
鹿野：……
幸好今天急著辦事兒早飯沒吃多。
抖掉一身雞皮疙瘩，鹿野的目光在幾個男人身上一一掃過。
在幾個人目光越發灼熱之際，她咧嘴一笑。
“我喜歡有實力的男人。”
“但口說無憑，各位老爺，不如讓我看看你們的實力？”
-
實力？
什麼實力？
這話若是對傅瑤金鵬阿蘇說，他們定然會是以為是打鬥的實力。
對秦天舉這樣的書獃子說，則定會以為是讀書作文上的實力。
但當這話對著一群窮地隻剩下錢的大戶說時。
那麼答案自然也隻有一個。
——財力。
而現在，就正有一個展示財力的大好機會。
幾個男人自然便是朔方縣僅有的那幾個大戶家的老爺，這個時候他們會出現在縣衙大堂，自然也不是因為提前預知到會有鹿野這麼一個美人等著他們，而是要跟秦天舉這個新任縣令商量正事。
隨著大批百姓湧入朔方，隨著蠻人的腳步一步步逼近，向蠻人上交饒命銀，同時也是讓大戶們大發一筆的機會，也來了。
當然，想發財就得先舍財，為了讓賤民們不至於群情激奮，一些表麵文章還是要做的，比如那個“城防修繕費”，也就是俗稱的贖命銀，饒命銀，不止普通老百姓要交，城中大戶也要交，而且要主動交、當著全程老百姓的麵交，交的越多越好。
——當然，人前是人前，實際是實際。
往年孫僑還在時，早已跟城中幾個大戶形成了默契，大戶們甭管人前說了多少，人後，那是一個子兒不用掏。
不僅不用掏，甚至還能跟孫僑五五分賬。
不過以往，幾個大戶也就做做樣子，喊個幾百兩糊弄糊弄那些賤民也就行了，明知是戲還熱情扮演的，倒真沒幾個。
但今天——
當鹿野提出要看看幾位老爺的實力後，幾位老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同時想到了一個絕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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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衙役便拿著個鑼鼓，沿著朔方縣的大街小巷敲敲打打，一邊敲打一邊高聲宣揚什麼，“城裏幾位有錢有心善的老爺們要為保護朔方縣捐獻捐錢捐物，大傢夥兒感興趣的快去看啊”！
老爺們？
捐錢捐物？
“隻說了老爺們捐錢，沒說讓咱們拿贖命錢？難道……今年不用咱們出錢了？”有人立刻敏銳地察覺到衙役話裡的奇怪之處。
但很快就被同伴潑了冷水。
“想什麼呢？老爺們捐錢還能真捐錢，不吆喝著讓咱們出錢咱就能真不出錢？信不信你前腳敢說自己沒錢，後腳就能把你趕出城去？”
而這位同伴的話顯然得到了更多贊同。
“就是就是，什麼老爺們捐錢，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就是今年這是咋回事兒，還大張旗鼓地讓咱們都去看？這幫老爺們吃飽了撐的想聽人喊他們大善人？”
“管他呢，去吧，反正這贖命銀早交晚交都是交，早交早安心！”
……
於是，在衙役們敲鑼打鼓的通知後，幾乎半個縣城的百姓都跟著衙役去了老爺們捐錢捐物的地方。
也是朔方縣最寬敞最冷清的地方。
——菜市口的行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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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隻是個小縣城，但朔方縣的行刑場卻挺氣派，佔地寬廣不說，那斷頭台上的鍘刀、絞架，乃至那被不知多少死刑犯的鮮血染的烏黑的行刑台，都遠遠看著就讓人感覺壓力十足。
朔方縣的百姓們平時極少來這地方，雖然許多人愛看熱鬧，但近些年，這行刑場的熱鬧卻越來越讓人不想看了。
孫僑在任期間，這個行刑場上被處決的最多的人，就是“逃兵”。
那些幾年拿不到一文軍餉，不得不逃離軍營的逃兵。
一旦被抓回來，孫僑便必要敲鑼打鼓的，昭告天下的，將人押到菜市口行刑場砍頭，以達到殺雞儆猴的效果。
而除了逃兵外，各種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惹怒了官爺、惹怒了城中大戶的，則是被砍頭的第二主力軍。
於是，就算砍頭是這時代為數不多的刺激“娛樂”，但在朔方縣，這項“娛樂”顯然已經無法再讓很多人將其視為娛樂。
因為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搞不好哪一天，他們自個兒就會被押在那斷頭台上。
與此相反的，幾位城中大戶家的老爺則對行刑場興緻不減。
“不錯不錯，把地方放這兒就不錯，到時若有膽敢不交贖命銀的刁民，也不必費勁兒逐出城了，直接擱這兒砍了就是！”
大腹便便的陳老爺摸摸肚子很是滿意。
“陳兄，別光顧著那些刁民，別忘了咱們之間的賭注，最後誰若出價最高，可是要真的拿出出價的一成，好博得美人歡心哪。”
油光滿麵的黃老爺一臉勝券在握。
“哼，一成而已！”
陳老爺鼻子哼哼，肚子挺地更高。
他可是最先開口也最先看上那美人的，又豈能因為區區一點銀子就退縮？那樣不僅得不到美人，還在姓黃的幾個麵前丟了麵子，這怎麼能忍？
不過是區區一成。
不說幾個人中，本來就是他陳家家底最厚，就說就算最後他真的拿出十分之一的家底贏得了美人——美人人都是他的了，這十分之一的家底還不是又要回到他手上？
難不成那姓傅的小白臉還真敢拿他的錢？
諒他也不敢！
所以說來說去，他完全可以一文錢不花就裝個**，還贏得美人青睞嘛！
陳老爺想著，宛若十月懷胎的大肚子頓時挺地更高了！
-
傍晚時分，行刑場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
行刑台也已佈置完畢。
高高的行刑台左右點起高高的火把，本來就不算暗的台上頓時被照地更加明亮耀眼，尤其幾個人均膘肥體壯的老爺，在這耀眼的火光下，往行刑台上一杵，光憑體型就吸引了百姓們絕大多數的目光。
這個時代，普通老百姓裡幾乎沒有胖子，能吃成膘肥體壯的體型的，可以說毫無例外都是有錢人。
這是普通老百姓最羨慕的，能吃飽甚至吃撐的人生。
相形之下，傅霜知和鹿野出色的樣貌都顯得不那麼招人眼了。
當然，不管招不招眼，最有立場和身份的，還得數秦天舉這個新任朔方縣父母官。
雖然已經上任了一段時間，但到底時間還短，絕大多數朔方縣百姓都還不知道他們的新任父母官到底是個什麼人，此時一看，才發現這位新來的秦大人，竟然是個才二十齣頭的小年輕？
這小年輕身邊還站著個比他看著更年輕，關鍵還更好看的據說是幕僚的傢夥？
唉唉唉……
一些年紀大的已經搖頭嘆息起來。
看來這位新來的秦大人，也指望不上咯！
雖說年輕官多半沒老油條那麼敢貪、會貪，但就這麼一個毛沒長齊的小縣令，指望他改變朔方城長久以來的潛規則？
太天真了。
看來這一次，和以往每一次蠻人來襲都沒有二致啊。
老人們搖頭嘆息著。
行刑台上，眼看人都到齊，秦天舉攥攥出汗的手心，在鹿野“秦大人加油！別緊張！就當下麵都是白菜！”的鼓勵聲中，在行刑台最中央站定。
——等等，所以說加油是什麼？
白菜又是什麼？
雖然大體能猜到鹿姑娘話裡的意思，但鹿姑娘你這麼一說，我就控製不住地胡思亂想了啊！
不不不，不能胡思亂想了！
看看台下這些人，這些都是你治下的百姓，都是視你為父母官的子民啊！
要對得起他們！
秦天舉深呼吸，終於，恢復了情緒，站在台上，對著周遭烏泱烏泱的百姓們道。
“諸位，相信大家都已經聽說了，蠻人很可能近期就會南下，而我們朔方就是蠻人南下的必經之路……”
雖然事先想的很艱難，但當真站在那個萬眾矚目的位置，說出事先準備好的話後，秦天舉倒也沒太緊張了。
因為他說的全都是真心話。
他沒有隱瞞百姓，他把自己從鹿野傅霜知那裏聽來的蠻人的訊息都說給了在場的眾人聽。
果然，從新任縣太爺口中聽到蠻人即將南下的訊息後，哪怕早有預感，百姓們卻還是慌亂不安起來，現場頓時一片鬧哄哄的。
但是，就在這時，秦天舉特意拔高的聲音響起來。
“但是！諸位父老鄉親！”
“難道你們就甘心一次次受蠻人盤剝蹂躪嗎！”
“舍家拋業！背井離鄉！帶著妻兒父母在大街上蜷縮，還要把全身的家當都套出來送給蠻人，這樣的日子，你們想要嗎！”
……
秦天舉身量不矮，嗓門不小，心情激動之下，這一聲聲叫喊喊地整個行刑場四周都能聽見，而聽到新任縣太爺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不想！”
“誰他孃的想啊！”
“我一個子兒都不想給蠻人！”
“可這不是沒辦法嗎……”
……
或窸窸窣窣，或語氣激動的聲音在人群裡此起彼伏，不少人直接抱頭痛哭起來。
隻有台上的陳老爺黃老爺等麵麵相覷。
等等，咋回事兒？
咋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兒啊？
他們不是合夥從窮鬼賤民兜裡掏錢（ps，順便在美人麵前裝裝逼，好爭取美人的所有權）來了嗎？
秦大人說的這些話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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