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氣息落在肩頭，帶著濃濃的酒味，傅霜知皺著鼻子嫌棄，卻又有些歡喜。
“嗯？”
沒有多話，隻以鼻音回應了她這突如其來的醉話。
鹿野也不答話，埋頭往他脖子裏蹭，毛絨絨的頭髮蹭地他脖子癢，很癢。
他深呼吸，身體綳直。
“鹿野？”他喚。
“嗯？”這次換鹿野如此回答他，同時腦袋還在堅持不懈地在他脖頸間磨蹭。
得製止她。
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傅霜知伸出手，艱難地按住她肩頭。
“你喝醉了，快回房睡。”
鹿野也不抵抗，乖乖地任他將她腦袋推開，睜著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看著他，呆了片刻，旋即像是忽然理解了他話中意思似的，猛然點頭。
“對哦！睡覺！”
說罷，她兩眼四處逡巡，倏然落在屋內一點。
傅霜知猛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預感成真。
“睡覺，我要睡覺……”鹿野嘟囔著，同手同腳徑直朝床鋪走去。
傅霜知：！
“走錯了！那不是你的床！”
說著，人已經跟上，扯住了鹿野的手，想要拉著她走出房間去找她自己的床。
但，但凡鹿野有點意識，他哪裏拉得動她？
此時的鹿野意識所剩無幾，但偏偏，僅有的那點意識全在“要睡覺=要找床=眼前就是她的床”上了。
於是，她垮下了臉。
“我要睡覺！”
她發脾氣，也不甩開傅霜知的手，直接拖著他，大步走到床前，然後——
直挺挺倒下去。
——連同傅霜知一起。
傅霜知：……
因為他在她身後，因此此時，他正正倒在她身上。
雖然倒地猝不及防，但不疼，反而……身體接觸的地方，軟軟的。
這三個字浮現在腦海的一瞬間，傅霜知便覺全身的血液都彷彿衝上臉頰。
他立刻掙紮著要起來。
但——
“抱枕……怎麼動了？不許動！”鹿野皺著眉，看著身上晃來晃去的長條形“抱枕”，不滿地一伸手。
本來已經自己站起來的“抱枕”，一下被她撈入懷裏。
傅霜知臉上的血液還沒褪下，便又有上湧的趨勢。
“放開。”他低聲說著，再次試圖掙紮開。
但他的力氣，在鹿野麵前真的是太不值一提了……
“說了不許動！”
哪有自己動的抱枕？太沒有抱枕的自我修養了，抱枕，就應該任由主人揉圓搓扁！
鹿野虎著臉，側身在床上撲騰了一下，順勢也將“抱枕”側抱在懷裏。
然後——
雙臂纏上，雙腿也纏上，雙手還在抱枕後麵狠狠捏了一把……
誒……有點軟！
手往上……嗯，又有點硬了，還是往下吧，沒錯沒錯，這個柔軟度就很好。
我捏，我揉，我拍……
不顧“抱枕”的激烈掙紮，鹿野滿意地大摸特摸。
“抱枕”掙紮地更激烈了……
但是……
世上哪裏有能反抗得了主人的抱枕呢？
足足三分鐘後，不聽話的“抱枕”終於認清了命運，放棄了反抗，一動不動地被鹿野抱在懷裏。
鹿野非常滿意。
渾身上下磨磨蹭蹭。
越磨蹭越覺得，這個抱枕真不錯。
有軟有硬，雖然硬的地方咯人了點，但很細，剛好讓她雙手環住還有剩，軟的地方則好摸，很好摸！
嗯，真是她的好抱枕，感覺好久沒有抱著抱枕入睡了，真懷唸啊，不過……
這個抱枕怎麼……
“好大，好長啊……”
鹿野嘀嘀咕咕，又抬頭，仔細打量她的好“抱枕”。
真的好大好長一條，比她還大！比她還長！
她什麼時候買這麼大的抱枕了？
她的小床裝得下嗎？
而且——
鹿野努力睜大眼睛，目光對焦。
——抱枕上怎麼長著一張男人的臉？
還是個美少年的臉！
真好看誒嘿嘿……
難道她終於把曾經的想像化作現實，破廉恥地訂做了18R美少年等身抱枕？
就是這美少年的臉有點眼熟……
是她哪個老公來著？
也曾叱吒二次元同時對著十幾個紙片人喊老公的鹿野迷惑了。
於是她板起臉，嚴肅地問：“你是誰？”
當然，“抱枕”不會回答，於是她立刻自接自話，“你是XX？YY？ZZ？還是LL？不對，都不像啊！”
“抱枕”：……
XX？YY？ZZ？還有LL？
深吸一口氣，“抱枕”開口：“他們是誰？”
鹿野卻不管他。
她還在繼續迷惑，伸出手，摸著“抱枕”的臉使勁兒研究。
“是誰……是誰……是誰來著……好熟悉……”
“抱枕”無奈，隻能看著她，嘆口氣。
因為剛才的劇烈反抗，他還有些喘，臉頰也紅潤光澤，初春的桃花一樣，粉粉嫩嫩的，襯得那張本就好看的臉更加好看，簡直耀眼奪目。
奪目到鹿野忽然看呆了一瞬。
而後，忽然笑起來。
“什麼嘛，是你啊……”
她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嘴角笑地像狐狸，剛剛偷吃了東西的那種，帶著股賊兮兮的味道，彷彿怕被人看到似的，還張開手，努力擋了擋他的臉。
……
“抱枕”挑挑眉頭：
“……那我是誰？”他問。
“傅霜知！”她興奮搶答。
……還不算太醉。
他翹起嘴角。
“那——傅霜知是誰？”
“大反派！終極Boss美強慘！寡王獨狼老陰比！”
“抱枕”：……
他不生氣。
真的不生氣。
“還有呢？”不生氣的他努力剋製地問。
“……還有？”
鹿野迷惑了，也努力地想。
“嗯……還有呢？”他循循善誘。
“對你而言……我是誰？我是你的什麼人？”
不是旁觀者的角度，而是，對她而言，他是什麼人？
鹿野睜大了眼睛。
目光在他臉上一寸寸掠過。
忽然——
“是……我喜歡的人啊。”
她說著，亮晶晶的眼睛彷彿一個小小宇宙，小小宇宙裡，卻滿滿的隻有一個他。
他一動不動，彷彿被美杜莎魔眼注視後化作的石雕，全身都僵硬成石頭，隻有石頭的肌膚骨肉之下，那顆心臟仍然砰砰跳動著。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她的表白卻還沒有停止，哼哼笑著，雙手搭上他的肩膀，臉龐貼近，鼻尖碰著鼻尖。
“是我現在最喜歡的人哦~”
“比XX、YY、ZZ、LL……都更喜歡的人哦！”
……
良久的沉默之後：
“所以，XX、YY、ZZ、LL……又是誰？”
“呼……Zzzzz……”
“抱枕”：……？！
-
鹿野是在自己房間醒來的。
醒來後，太陽穴抽抽地痛，彷彿被一把大鎚砸了五六七八下，還在繼續砸，砸地她剛坐起身，就嗷嗚一聲又躺倒回床上。
房門卻在此時被敲響。
“……進？”
她眯著眼，用帶著眼屎的眼睛看過去，就見傅珮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碗什麼東西。
傅珮朝她笑笑，笑容裡有著隱晦的打量。
“難受吧？來喝碗醒酒湯。”她把手裏的碗遞給鹿野，鹿野頓時如獲至寶。
接過碗“噸噸”喝了，不隻是心理原因還是醒酒湯真的很有效，鹿野立刻覺得腦袋好多了，頓時，對傅珮的感激和親近無以復加。
她放下碗，握住傅珮的手。
“謝謝珮珮謝謝珮姐珮姐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摸摸眼前的傻腦殼，傅珮笑地十分……慈祥，“是該叫姐姐了。”
鹿野：？
傅珮又笑，“不過，要謝的不隻是我，醒酒湯不是我熬的，我隻是受人之託。”
鹿野張大嘴巴：“啊？”
那是誰？
不對，說起來，她怎麼就喝醉了？她昨晚不是很清醒嗎？很清醒地跟侯大拚酒，很清醒地自己走回了房間，很清醒地在自己的房間裏看到了……傅霜知？！
等等，她的房間裏為什麼會出現傅霜知？！
而且之後呢！
鹿野豁然瞪大眼睛。
傅珮見狀，小心詢問：“昨晚的事，你……不記得了？”
鹿野瞪著眼睛：“啊？”
“那算了算了，當我沒說，嗬嗬嗬嗬……”傅珮捂嘴笑，拿起碗就走，臨走還留下一句話。
“十八讓你醒來就去找他！”
鹿野：……
等傅珮一走，她立刻掀開被子檢查自己！
嗯……
好吧，身上衣衫完整，還是昨天穿的衣裳，隻外衣被脫了下來，裏麵都還穿的好好的，身體除了醉酒的後遺症外也沒有其他感覺，所以……
沒有酒後亂X？
唉……
等等，她這個語氣詞是怎麼回事！
不應該是鬆一口氣的“呼”嗎！
鹿野連忙搖搖頭，搖走自己危險的想法。
然後洗漱穿衣，收拾停當去隔壁找傅霜知。
-
寫完最後一封信時，傅霜知正好等到鹿野前來。
一夜過去已經完全清醒的某人，敲了一下門，也不等他說“進”，就自個兒推開門，探了個腦袋進來，一看見他，那雙眼睛裏便露出笑。
“珮珮說你找我？”
說著，人已經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傅霜知微微挑眉。
“叫姐姐。”他說。
“啊？”
“她比你大，叫姐姐。”
鹿野撇嘴，“叫名字顯得更親近，女孩子的友情你不要插嘴。”
傅霜知：……
鹿野又笑，湊近他，“醒酒湯是你幫我熬的嗎？謝謝啦！”
傅霜知“哼”了一聲。
“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難道就為了聽她說一聲謝謝？
自然不可能。
傅霜知將墨跡已乾的紙張裝入信奉，火漆封口，放在一旁，而後，才對鹿野道：“諸事已畢，今日便可啟程。”
鹿野微微瞪大眼。
“都處理好了？平北王？”
傅霜知點點頭。
“不出三月，平北王……”他笑了笑。
“不會再有平北王了。”
鹿野頓時高興起來。
“那這樣我們的商路豈不是暢通無阻了？”
傅霜知笑著，又朝她點頭。
鹿野頓時興奮了。
昨天跟侯大談生意，所有都談好了，最後唯獨一點，鹿野沒有給準話，就是供貨的時間。
因為平北王的垣州，乃至垣州附近幾個同樣聽命於平北王的城池在商路上杵著，鹿野還不敢在狠狠捋了把老虎鬚後大搖大擺從人家地盤上過，因此短期內還想再來東平的話，估計隻能繞著垣州走，把原本就挺長的路程再拉長，那樣一來，時間不確定，陌生的路途會發生什麼意外也無法確定。
但此時傅霜知這樣說，那就沒問題了！
不過，鹿野立刻又想起一個問題：
“——那回程要繞遠路嗎？”
雖然三個月以後平北王就不再是問題，但她們現在也要回太平村啊，這回去的路上，平北王依然是個大問題。
傅霜知點了點頭。
“暫且隻能如此了。”
“唉，好吧。”
雖然略有點美中不足，但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鹿野覺得自己應該知足。
“那我去通知大家收拾行李！”
覺得傅霜知的事兒應該已經說完，鹿野立刻活力滿滿地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
“等等。”
傅霜知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鹿野的衣角也被抓住。
鹿野轉身，不解地看著他，“還有什麼事？”
傅霜知也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昨晚的事……你都忘了？”
鹿野：……
昨晚的事……
“你別胡說哦，我檢查過了！我衣服好好的，身上也好好的，我們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傅霜知：……
“誰說這個了？”
“啊……咳咳……”鹿野戰術性咳嗽，掩飾性撓頭，“哦，不是這個，不是這個就好，哈哈哈哈……”
傅霜知眼尾上挑。
“你忘記了？”
“你昨晚……”
“說你喜歡我。”
“說最喜歡我。”
“說你沒有我你就要死了。”
“說回到朔方就要和我成親。”
“說以後要永遠在一起不分開。”
“唉……”
他搖搖頭，一臉無奈的模樣。
……
……
……
……
……
……
“你含血噴人！”
長久的沉默之後，鹿野怒了。
前麵還靠點譜，可後麵那些話……
她怎麼可能說出那種話啊！
打死她都不信！
不，前麵也很可疑……
她怎麼會主動說喜歡他！
難道不應該他先告白嗎！
雖然她先說好像也沒什麼，但……總之鹿野覺得不對勁！
傅霜知挑眉，又低下頭，一臉無奈。
“我就知道你不認……”
他幽幽地嘆一口氣，旋即，抬起頭，眉眼彷彿鉤子，既勾人，又有著銳器的危險鋒芒。
“所以，XX、YY、ZZ，還有LL……都是誰？這些，你總該記得吧？”
鹿野：……？！
她再也不要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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