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種情境下仍然堅持出手的，必然是對自身實力很有自信的。
小魚小蝦變少了。
小魚小蝦雖然肉少，但積少成多之下鹿野也不嫌棄，這麼一少，鹿野倒是嘆息了一番。
但也不必太過可惜。
因為這麼一路打劫著打劫著……不知不覺，她的目的地也快到了。
這次南下，鹿野暫定的目的地就是東平城。
沒錯，就是陳蹇之鎮守的、她曾發光發熱的那個東平城。
東平城雖然仍處北地，但距離朔方等最北的地方還是相當遠的，因此皮毛等貨物的價格也不錯，看傅霜知曾經在東平城給她買的那個二百兩的大氅就知道，因此把貨物在那裏出手是個不錯的選擇，當然，最重要的是，東平城鹿野有人啊！
想必陳大人應該不會介意她藉著他的勢做些公平小買賣。
鹿野喜滋滋地想著，不斷計算著跟東平城還要多少距離。
“若是一直再無土匪攔路，快馬過去，三天便足矣。”
到達一個大城時，傅佩跟鹿野這麼說道。
這個她們已經盤桓了五天的大城叫做垣州。
“垣州……是平北王的治下，因此向來繁華。”傅佩說到“平北王”時稍稍停頓了一下。
鹿野沒太在意。
傅佩也沒多說，隻繼續跟鹿野介紹垣州的基本情況。
垣州在東平城北麵，居民數十萬，駐軍更是據說有二十萬。而且事實上，垣州纔是整個北地最大最重要的城池，而東平城更偏向一個軍鎮，駐軍多，普通百姓少，隻論人口和繁華富裕程度的話完全比不上垣州。
去年流放時，鹿野他們也是也途經過這座城的，不過當時鹿野還中著毒，途經這裏時也完全沒耽擱，對這座城倒是沒什麼印象。
此時聽傅佩一說，才知道這個垣州這麼牛逼。
若不是還有陳蹇之這層關係在，鹿野恐怕就會把此行的目的地鎖定在垣州了。
但既然都走這麼遠了，自然不在乎再多走幾天，去東平城看看陳大人。
不過先在垣州出手一些貨物也是可以的，尤其這一路上收繳的各種雜七雜八的戰利品，比如那至今還沒處理乾淨的肥豬們……
因為要處理這些東西，鹿野一行人才停留了整整五天之久。
在城裏時，鹿野就又把自己那招人眼的妝容卸了，重新換上扮醜妝，全然不引人注意。
於是在聽到垣州城百姓興緻勃勃地討論什麼“絕色美人土匪殺手”時，她完全不再怕的。
絕色美人跟她鹿野有什麼關係，現在的她可是個黑臉麻子小土妞~
五天平平無奇地過去，終於處理完雜七雜八的貨物，手頭小金庫餘額又漲了不少，鹿野很是開心，出了垣州城後，忍不住蠢蠢欲動，又換上了招人眼的裝扮。
在到達東平城前，能多撈一點是一點吧！
於是半天後，鹿野如願地終於又等來一條大魚。
這次光是來劫道的就有五十多人。
五十多人對不到十幾人，隻看人數，鹿野這方可以說完全沒贏麵。
但不巧，鹿野和阿蘇兩人的戰力就能彌補這個人數差距。
一番激戰後，鹿野放下裙子，喜滋滋蹲下，正打算按部就班完成剩下的打劫步驟時，忽然覺得不大對。
她抬起頭，看向四周。
這是一個兩頭寬中間窄的峽穀，她們正處於峽穀的中心地帶，方纔土匪們就是從前方的寬闊地帶裡衝出，但此時，前後兩個方向……
一個又一個人頭冒出來。
密密麻麻起碼幾百人。
每個人手裏都拿著弓箭。
前方，一個似乎是首領的人在幾個持盾的護衛下走出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鹿野。
“啪啪啪！”
這人拍著手，眼裏閃現出一種看到滿意豬肉的意味。
“不錯不錯，長得美，又這麼潑辣，小王爺定會喜歡！小美人兒，你是自己投降，還是待你的同伴都被射成篩子之後再投降？”
鹿野：……
完蛋，這次釣的貌似不是傻魚，而是鯊魚啊！
-
人力有窮盡，鹿野他們自然打不過這幾百人，想用毒都沒辦法，這群人遠遠拿弓箭指著她們，根本不給鹿野用毒的機會。
不用多思考，鹿野就做出了決定。
在傅瑤等人驚駭的目光中，她走出去。
“放我的同伴走，在他們走遠之前，所有人不許動，否則我就死在這裏。”
她將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從這為首之人的話來看，他們的主要目的還是抓她這個魚餌，對其他人乃至她們的財物應該是沒什麼企圖的，這樣一來，自然不必所有人都陷進去。
倒不是她聖母，而是就算她不這麼做，自己也不可能安然脫身，甚至如果所有人都被抓，那麼全體安然脫逃的幾率就大大降低。
她一個人的話反而方便行事。
而且……
雖然鹿野並不指望，但她卻莫名篤信——這些人，就算暫時離開，卻也絕不會就此安心離去。
他們會想方設法搭救她。
“不行！”
對麵的人還沒開口，自己這邊，傅瑤已經激動地脫口而出。
“要死一起死！”
“鹿姐姐我們不走！”傅儀斐仨孩子也哭著喊了出來。
連趙正義等人都一副“我們不能這麼沒義氣誓與鹿姑娘共進退”的表情。
鹿野：……
瑤啊，孩子們啊，兄弟姐妹們啊，你們有這個心我很感動，但這麼做，真的很不理智啊。
無法，她隻能拚命朝傅佩和阿蘇使眼色。
這群人裡，如果還有能保持理智的，恐怕也就這兩位了。
傅佩神色有些猶豫，但接收到鹿野的眼神後，她深吸一口氣，朝鹿野點了點頭。
阿蘇卻是從始至終都沒太大表情變化，此時更是一點不多話，直接出手，一個手刀就把最激動的傅瑤給劈暈了。
鹿野：……
要狠還是你狠！
自己這邊矛盾解決，鹿野看向對麵那人。
那人神色有些猶豫，目光主要在傅瑤傅佩甚至傅儀琤臉上流連了下。
鹿野頓時心裏大罵禽獸。
傅瑤傅佩都沒有怎麼打扮，但也沒有太刻意扮醜，還是能看出一些姿色的，傅儀琤小姑娘更是就是本來的模樣，一看就是個小美人。
這什麼小王爺臭鯊魚，胃口還真是大啊！
好在，大概還是鹿野的誘惑力更大一些，那人艱難抉擇後，最終還是手一揮，將其他人放行了。
“鹿姐姐……”
傅儀斐幾人哭成了淚人，被大人們捂著嘴，但大人眼裏也滿是淚水，腳步遲遲不動。
“快走！”
鹿野朝她們道。
阿蘇把暈倒的傅瑤扔上車，又把走不動道的傅儀斐等人也通通扔上車。
而後目光看向其他人，大有她們不走，就把所有人都打暈了扔上車的架勢……
其他人心裏自然也明白應該如何抉擇。
於是終於，在鹿野的目送下，其餘十七人連同車馬一起走出了鹿野的視線。
“如何？姑娘可滿意了？可否跟在下走一趟了？”那人笑眯眯地道。
鹿野大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絲毫不慌。
“別急，起碼等人走遠了不是，再等半天吧！我看各位也挺辛苦的，不如坐下來吃頓飯，喝喝酒？”
-
“別急，起碼等人走遠了不是，嗯……就再等半天吧！我看各位也挺辛苦的，不如坐下來吃頓飯，喝喝酒？”
對方臉色一呆，隨即怒道：
“姑娘，錢某奉勸您，不要得寸進尺，敬酒不吃吃罰酒！”
鹿野撇撇嘴，後退一步，“別生氣嘛，那就兩個時辰？好好好，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也行！你別動，你別動啊！你敢動我就敢動！你也不想被你那什麼小王爺責怪辦事不力吧？”
對麵，自稱錢某的錢景同有些頭疼又有些驚奇地看著那姑娘。
雖然方纔看這姑娘一人打十來個土匪都不落下風時就已經很驚訝了，但此時的錢景同卻無疑更驚訝。
這姑娘，太與眾不同了。
都落到這境地了，他卻絲毫沒在她臉上看到慌亂、恐懼、絕望等正常應有的情緒，從頭到尾，她都很冷靜，冷靜地做出最利於她的決定，冷靜地到現在都還在跟他嬉皮笑臉討價還價。
該說是膽大包天還是沒心沒肺，抑或是有大智慧呢？
錢景同想著，但心裏卻突然有了些期待。
——這麼個與眾不同的姑娘，定然會讓小王爺滿意吧？
想到這，他的耐心也足了些。
他這麼大動乾戈的，總不能一無所獲。
鹿野看對麪人表情，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於是就這麼著，幾百人生生陪著鹿野等了一個時辰，估摸著阿蘇等人早跑遠了，幾百人纔在錢景同一聲令下後一擁而上。
鹿野看著那無數人頭，以及那密密麻麻無數仍舊對準自己的箭頭，嘆一口氣。
這一趟虎穴，看來是不入不可了呀。
小王爺？
是傅佩提過一嘴的那什麼平北王家的？
能封王的，自然是位高權重之極的人物，但鹿野之前聽傅霜知偶爾說過，大魏皇權類明，並不流行分封諸王那套，宗室裡雖然也有許多王爺，但都是隻有名頭沒有實權的富貴閑人，而且基本都被圈養在京城，比如四皇子，如果以後不能在皇位競爭中獲勝，便大概率就是一輩子待在京城吃閑飯的結局，想去外地都不可能，皇帝不會放心。
那麼這個什麼平北王不在京城，而且還掌管著垣州這麼大一個城，應該就不是宗室王，而是異姓王。
在北地這地方，恐怕還是掌握著巨大軍權的實權異姓王。
還真是個大鯊魚啊。
鹿野嘆著氣，被湧出來的士兵綁成粽子，“請”上了馬，朝剛剛離開的垣州而去。
-
數裡地之外。
阿蘇等人快馬加鞭，絲毫不敢停歇，直奔東平城的方向而去。
方纔鹿野朝他們使眼色時，用口型說了一個“陳”字。
這自然就是陳蹇之的意思。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對方會不會幫忙，但目前來看，找陳蹇之就是唯一比較可行的辦法了。
傅佩騎著馬，忽然捂緊胸口，隻覺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忽然喊住了騎著馬跑在最前方的阿蘇——“阿蘇！阿蘇！”
阿蘇也沒讓馬兒停下，隻回頭看了一眼。
傅佩心慌著道：“不然，我們還是回去吧……”
阿蘇頓時皺了眉。
“你怎麼也跟她一樣蠢？”
他手肘朝後麵的馬車指了指，自然是指還昏迷不醒躺在馬車裏的傅瑤。
傅佩搖頭。
“我放心不下……”她眼眸裡蓄著淚，然後又搶在阿蘇罵她之前開口了，“那人口中的小王爺，恐怕就是平北王之子，而平北王——與我們傅家的覆滅恐怕有些關係。若是被平北王發現鹿野的身份，那麼——”
傅佩說著，心裏的擔憂已經無以復加。
關於傅家如何覆滅，她其實並不是很清楚，甚至如今倖存下來的所有傅家人都不太清楚，但跟哪些人有關，她卻隱約有些感覺，比如這個平北王，就有可能參與了其中。
對此傅佩並不確定，畢竟去年流放途經垣州時沒有出事。
如此一來，起碼說明，這個平北王就算真的參與了傅家之事，也至少不像指使孫僑的那些人那般，對傅家人非要趕盡殺絕。
但若傅家人剛好撞到平北王手裏呢？
即便理智告訴她如今這樣做是對的，但傅佩還是不得不擔心。
她甚至已經不太憂心鹿野會如何受辱，比起那，她更擔心鹿野的性命……
和性命比起來，受辱都已經是可以接受的了……
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阿蘇怔怔聽傅佩說完。
對於傅家他自然瞭解不多，隻知道是犯了事兒被流放的前大魏貴族。
若是真如傅佩所說，那麼鹿野此時無疑很危險……
不僅可能會受辱，更可能會喪命……
梨花般自枝頭跌落汙泥還不算，還要被蹂躪、被碾碎，被吃地一點骨頭渣都不剩。
他咬緊了唇，幾乎要把嘴唇咬出血。
“那也不行。”
半晌，他纔出口，聲音無比冷靜地道。
“這樣一來，更應該去找那陳蹇之。”
“隻憑你我，回去能做什麼？”
“況且——”阿蘇深吸一口氣。
“她沒那麼笨暴露自己的身份。”
傅佩也咬緊了唇。
“好！”半晌後，她如此說道，隨即卻又道，“但……我們還必須——儘快通知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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