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吏的一聲吆喝把周遭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事實上也不用他吆喝，鹿野他們這一行人，又是車又是馬的，早就引人注目了，在黎曲這種小縣城，這可是不常見的。
於是頓時也有人激動地大聲詢問。
家裏有皮毛的，有山貨的，各種各樣，看鹿野等人的目光跟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似的。
趙正義對這場麵有些應付不來，下意識去看鹿野。
鹿野臉一抹，粗著嗓子，站了出來。
於是眾人便見一個黑臉高個一臉麻子的姑娘對著他們笑成一朵花。
“各位大叔大娘大哥大姐，我們是朔方縣縣令老爺手下，我們老爺憂心當地百姓，便遣我們南下，為朔方縣百姓處理這積壓的貨物，若是能幫諸位，自然義不容辭，隻是諸位也知道，我們朔方縣窮苦，我們縣老爺也隻給了一路的盤纏，沒有收貨的銀子，我們想幫，但也愛莫能助……”
說著，鹿野臉上便露出為難的神情。
眾人這一聽，一個個紛紛露出恍然和失望之色。
一些看著鹿野等人蠢蠢欲動的人也頓時後退了些。
鹿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決定南下開始，鹿野便考慮到了方方麵麵，帶著這麼多貨物，她知道自己遇上的將不隻是山賊土匪，更有可能還有各方麪人的覬覦，因此一早做好打算——有官方背景不用白不用。
雖然這官方背景半真半假，但反之也不會有人跑去朔方縣看，那她這背景就是真的！
因此她毫不遮掩地就亮出了身份。
果然打消了一些意圖不軌之人。
不過這些真正想要她們幫著賣貨的百姓們倒是很可惜……
但也沒辦法，就她們現在這不到二十人的小商隊，處理的隻是太平村一個小村子的貨物，其餘朔方縣百姓的都還一點沒動呢，哪裏顧得上臨縣。
要照顧到這裏，乃至周遭其餘各地，那得等到商路徹底打通，商隊規模也擴大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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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因為亮出了官方身份，鹿野一行人在黎曲沒有遇到任何波折，平平安安地過了一夜後便安全離開，之後又路過幾個城鎮，也都是如此。
倒是剛出黎曲時遇到一波小毛賊，鹿野一看那人數，自己都懶得露麵，直接喊阿蘇傅瑤他們上。
正好檢驗下這一段時間以來的成果。
鹿野翹著二郎腿坐在車轅上，優哉遊哉地看著眾人跟小毛賊打鬥，一邊嗑瓜子一邊指指點點。
“哎呦，踢他後腦勺，踢呀！儀斐你是不是抬不起腿？我就說你還是得減肥吧！這就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身後！身後！傅瑤看你身後啊！哎呦——看，我早說了吧，打架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光顧著身前忘了身後，你不捱打誰捱打？”
“趙正義！你給我停下！誰讓你支援你兄弟去了？沒看你自個兒身後還有人呢嗎？你自己比你兄弟還危險，救個毛救啊！”
“阿蘇……嗯，不錯，繼續加油！不過我覺得你的姿勢可以更優美一些！”
……
“你給我閉嘴！”
百忙之中，傅瑤回吼鹿野一句。
而此話一出，頓時引來其餘人百忙之中也不忘投來的讚賞眼神。
鹿野：……???
哼，不識好人心，她嗑瓜子還不行嗎！
鹿野一把瓜子磕一半時，這波小毛賊就被料理完了。
雖然被鹿野說地眾人好像處處破綻似的，但她那純屬吹毛求疵，事實上，傅瑤等人對於毛賊們是完全碾壓態勢。
小毛賊總共十五人，而鹿野這邊除去鹿野總共十七人，其中包括傅儀斐傅儀瀾傅儀琤三個孩子，因此人數上雙方算是勢均力敵。
但戰力上卻是完全不匹配的。
堅持運動訓練，飲食營養均衡，再加上之後的大力丸，鹿野此行帶出來的人，不說個個都是高手，但打個把普通人是完全沒問題。
更不用說這群人裡還有阿蘇這麼個BUG。
他一個人生生拖住了五個，而且輕鬆打完那五個，還有時間去幫別人。
此外傅瑤表現也很突出，雖然剛開始不小心捱了一下，但之後，在鹿野的言語“激勵”下，她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表現十分勇猛，最後竟然總共打倒了三個人。
其餘人或一對一，或多對一，也是迅速料理了對手。
鹿野甚感欣慰。
遂決定以後多多鍛煉他們。
當然，送上門來的小毛賊，那就是現成的情報來源。
“你們老巢在哪裏？有多少人？附近還有什麼山賊土匪團夥？”
等趴到的小毛賊們被捆成粽子，以為自己小命要不保時，就聽到那個全程嗑瓜子的奇怪女人這樣問他們。
小毛賊們又沒經受過什麼嚴苛訓練，也沒什麼堅定意誌，哪裏敢隱瞞，都沒用鹿野威脅，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了。
隻可惜所說的不是鹿野愛聽的。
他們這夥小毛賊跟之前的趙正義等人一般，就是日子太苦過不下去的窮人落草為寇，人數不多，日子過得也苦哈哈，至於周圍有什麼山賊土匪團夥？抱歉他們剛當上土匪不久，也是兩眼一黑。
鹿野很失望。
這波小毛賊後，陸續又遇到幾波，幾乎都是跟這夥人一樣的情形，鹿野甚至都懶得去抄他們老巢，因為看穿著和臉色就知道，絕對都是窮鬼。
鹿野挺有原則，隻愛劫富濟貧。
當然，是劫別人的富，濟自己的貧。
這一路上都是比她還窮的小毛賊就很生氣。
不過鹿野仔細想想也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們來時，接連搶了幾個山賊土匪窩，收穫都不小，就讓鹿野誤以為山賊土匪都是肥地流油。
但那些地方都比較靠近南邊。
後來越往北，越要加緊時間趕路，於是鹿野他們沒再搶，自然也就沒能深入瞭解北邊土匪們的經濟狀況。
如今一看，絕大多數都是跟趙正義等人一樣的窮賊。
真是鹽鹼地長不出大苞米啊！
鹿野長嘆一聲，再次意識到北地的窮困。
於是也不再費心打聽，快馬加鞭，直奔南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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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等人一路南下趕路時，朔方，蠻地，乃至朝堂之上，也在悄然發生著一些並不引人注目的變化。
首先是朔方。
鹿野離開的第五天，朝廷新任命的朔方縣令便到了。
新縣令抵達前，傅霜知便接到了訊息，訊息來自四皇子。
對於朔方縣，傅霜知原本有兩個方案。
其一，將縣令孫僑等人所做之事完全捅出去，將抓出他們的功勞送給四皇子，畢竟四皇子去年有來北巡，圓一圓也能勉強扯上關係。
如此一來，四皇子會受到嘉獎，但朝廷必然也會派人調查。
屆時傅霜知，乃至傅家，難免又將進入京城某些人的視野。
傅霜知不怕，但卻也不想麻煩。
所以他並不希望四皇子選擇這個方案。
所以他真正為四皇子準備的方案是第二個。
——陸續製造出孫僑三人意外身故的假象，不引人注目地完成朔方縣權利的更替，至於接替孫僑三人位置的人，自然就由傅霜知和四皇子來定。
接替趙洪順的好找，何朔就是現成的，接替康城的也不難，這種職位可以由縣令直接任命，唯獨一個縣令，這是必須經過朝廷任命的。
而這就需要四皇子在其中運作。
隻是邊關小縣上的一個小小縣令，自然不至於有人搶，以四皇子的能力，還是可以塞人過來的。
所幸，四皇子看懂了傅霜知的意思，選擇了第二個方案。
於是前不久，朝廷便收到了以縣丞方學義的名義報上的，孫僑病死的文書。
再到如今，便是新任縣令到任。
新縣令從京城出發，雖不像公孫操那般一路快馬疾奔，卻也是緊趕慢趕，因此並沒有晚太久。
不過也不需要太久，就在他趕到朔方時，整個朔方縣衙已經完全在傅霜知掌控中，而這位新任縣令則還思索著臨行前四皇子對他所說的話。
“驚喜？會是什麼驚喜？”
新縣令思索著，邁入了朔方縣，然後便感受到了跟公孫操一樣的震驚。
——不是說朔方失了縣令，恐怕陷入恐慌，因此著急讓他來救火嗎？
這一派欣欣向榮安靜祥和的景象是鬧那樣兒？
而且邊境小城不應該百姓愁雲慘霧麵露愁容嗎？為何個個歡天喜地？
新縣令一腦門兒的不解，直到邁入縣衙大門，就見一翩翩俊逸不似凡人的青年青竹崖柏般站著。
新縣令秦天舉，或者說，曾經濟州城的那位秦舉人，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人。
“陸、陸——不對，傅兄？”
傅霜知微微一笑。
“秦兄，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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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傅霜知協助，秦天舉接管朔方接管地很順利。
而作為四皇子的手下，秦天舉是知道孫僑“死訊”的真相的，也知道是四皇子相關之人一手做成了這事，他隻是不知道這人居然就是傅霜知。
傅霜知也沒有瞞他，幾乎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事情的經過。
而後又為當初在濟州城，隱瞞身份交往之事向秦天舉道歉。
秦天舉哪裏會受這歉。
當初傅霜知暴露身份後的遭遇，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天真和無力，也讓他對傅霜知的遭遇更加不忿和同情。
更不用說，若不是傅霜知，他也不會入了四皇子的眼。
秦天舉生在優渥的士紳之家，因為家境優渥，從小專心讀書，便養成了天真的性子，但他隻是天真，不是傻子，誰真心對他，他自然感受得到，傅霜知經歷了那般遭遇，卻仍能如此坦誠待他，他如何不感動？
頓時也對傅霜知掏心掏肺。
對傅霜知原本的一應安排，秦天舉都十分贊同，完全沒有改變。
秦天舉甚至想要請傅霜知住在縣衙，無論他想要頂康城的缺，做主簿也好，或者當個隻擔名頭不做實事的客卿也好，總比待在那苦寒的小村子好。
但傅霜知卻拒絕了。
秦天舉有些著急。
其實打心底裡，他覺得自己有點搶奪傅霜知位置的意思，畢竟傅霜知完全可以做的比他更好，若不是傅霜知如今是這般身份……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傅霜知微笑著再次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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