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可共用的東西
前方一片漆黑，所幸身後有明燈相送。
鹿野和傅霜知向村外走出幾十米，身後村民們手中油燈散發出的光亮才完全黯淡至無，身遭完全變成黑暗。
鹿野還有些不適應這樣的黑暗，走著走著，突然，“咚——”
一聲鈍響，隨即是腦門兒傳來淺淺的疼。
鹿野：……
“怎麼了？”傅霜知問。
鹿野嘴巴閉緊。
“莫不是……”傅霜知的聲音莫名帶上了一絲笑意，“撞樹上了？”
鹿野：……
謝謝，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隨即，一隻手伸了過來，抓住她的手。
隔著厚厚的皮毛手套，兩人雙手緊握。
不知為何，以前也抓過那麼多次的，但這會兒，鹿野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就想甩開他的手。
但傅霜知的聲音已經緊接著響起：“我牽著你走，你先閉目片刻，適應一下。”
說罷，鹿野便感覺那隻手牽著她前進。
鹿野微愣，隨即失笑著照他所言，閉上眼睛。
眼前頓時陷入更深更沉的黑暗，彷彿完全失去了眼睛這個器官，身體還在向前前進，卻是依靠那隻牽著她的手，雖然那不是她的手，但她知道，那隻手不會害她，反而會引領著她，在黑暗中一路前行。
黑暗中，鹿野嘴角上揚。
等到覺得閉眼後的黑暗也已經適應後，鹿野睜開眼，這次，終於能藉著天上灑下的淡淡星光月光看清一些前路，雖然仍舊昏暗，但隻要小心些，起碼不至於再發生撞樹的糗事。
我能看到了，不用牽了。
她正想這麼說，卻鬼使神差地沒有開口。
她不說，傅霜知便也像忘了似的。
隻有些許星光月光的山林裡，兩人手牽著手，並肩而行。
兩人都沒有說話，四周隻聽得見山林的呼嘯聲、腳下踩到雪時的“嘎吱嘎吱”聲、圍脖來回撲騰的聲音。
以及兩人的呼吸聲。
……
就這麼走了數百米。
忽然——
“我們……要走去何處？”
傅霜知的聲音忽然響起，裏頭難得有一絲遲疑。
“啊？”
鹿野下意識回應，也很疑惑，“你不知道？”
“我怎會知道？”傅霜知理直氣壯，“是你要去探險。”
鹿野：……
無語之後提醒他：“你說你牽著我走。”
不知道要去哪，怎麼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說要牽著她走啊！
傅霜知牽著她手的手微晃了晃，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笑意：
“你指引方向，我領你前行。”
鹿野：……
明明身上裹得厚厚的，但此刻，她卻忽然覺得渾身發癢，好想抓一抓，撓一撓，臉上也又癢又燙，視寒風如無物。
幸好環境足夠昏暗。
她想。
想完了，才找回自己聲音。
“這次沒有確定的方向，嗯……不然就順著之前打獵的路線走吧，我看看有沒有什麼變化。”
因為主要目的是為了摸清鬼日，鹿野還真的沒有特別要去哪裏，因此便提出這個建議。
傅霜知隨她，於是兩人便沿著慣常打獵的路線走。
黑燈瞎火，山路難行，兩人深一腳淺一腳一步步行著。
偏偏還不好用雪橇。
這麼昏暗的環境下，很難遠遠看清前方障礙以及時躲避，所以用雪橇的話，極可能發生撞山撞樹的慘劇，而高速行駛狀態下的撞山撞樹跟鹿野方纔的撞樹性質可就不同了。
於是兩人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一路有坑坑窪窪，有久積的山雪，有看不清的路障樹石。
趕路難度直線上升。
但索性一路都沒有什麼意外。
不如說，一路上都安靜地過分了。
別說傳說中的妖魔鬼怪，甚至連外出覓食的野生動物都沒見著一隻。
如今的鹿野也算經驗豐富了，些許風吹草動就能覺察到獵物的蹤跡，但這一路走來，她卻愣是沒撞著一隻獵物。
整座山林安靜地彷彿一片墓地。
鹿野不由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恐怖故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鬼日的危險也未必是空穴來風，既然如此，這樣的安靜反而表示事情並不尋常。
或許危險就隱藏在黑暗中？
比如說，在鬼日的影響下，那些動物變成了黑暗裏的怪物，現身之前都無形無聲，正躲在黑暗裏，等待他們更深入後給他們致命一擊？
鹿野嚴肅地把自己的猜想告訴了傅霜知。
“怪、呼——物？”
傅霜知的聲音帶著笑意，氣息卻明顯不穩，帶著些微的喘。
鹿野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問他：“歇一歇？”
傅霜知拒絕了。
“沒事，我還撐得住。”
鹿野卻還不肯放棄，轉念一想便雙眼放光，指著已經跑到前麵撲騰的圍脖道：
“那就騎熊！騎熊！”
“圍脖現在都兩百多斤了，馱著你小菜一碟！”
鹿野的聲音帶上興奮。
前方的圍脖聽到自己名字，納悶地回頭，小眼睛裏一片迷茫。
鹿野朝著它一笑。
沒錯，這也鹿野讓圍脖隨行的原因之一。
得益於村民們近乎溺愛的投喂，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圍脖成長迅速，生生從隻還算小巧可愛的小熊崽長成個虎背熊腰的黑熊精TAT
它變強了，也變醜了。
雖然不如之前可愛，但卻更有用了！
打獵時可以幫著鹿野圍堵撕咬獵物，必要時，甚至能充當交通工具！
騎熊哎！
騎過車，騎過馬，甚至騎過狼的鹿野表示，熊熊她也想騎！
隻不過以前沒什麼機會，有大頭它們在，壓根用不上圍脖。
這次倒是恰逢其會。
鹿野絲毫沒有考慮圍脖是否願意被騎。
廢話，它必須願意(*^▽^*)
雖然現在不是她騎……嗯，也必須願意(*^▽^*)
“真的沒事。”傅霜知的聲音響起，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不是跟你說過嗎？”
他的聲音帶著些輕鬆笑意，還有一絲絲無奈。
“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弱。”
鹿野挑挑眉。
卻沒有再說話了。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暫且配合你好了。
唉，男人的自尊心哪。
“那撐不下去了就告訴我哦？”
“嗯。”
“千萬不要死要麵子活受罪哦，我跟你說，男人比女人弱很正常的，不丟臉！”
“……嗯。”
“而且，我們也都不是普通人哎，我比普通女人更強！你嘛……嗯……你應該知道的哈？”
“……嗬。”
“我又想了想，要不然不用圍脖了，待會兒你實在撐不住的話，我揹你也是可以的！放心，我比圍脖力氣大多了，背個你輕輕鬆鬆，毫無壓力！甚至再多一個兩個都沒問題！”
“……我謝謝你。”
“哎，客氣了！”
……
月光下，安靜若死的山林裡，兩人的聲音灑滿山路。
-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此時，距離兩人離開太平村已經整整一個半時辰，三個小時。
可這一路上，兩人卻遇到任何異常。
沒遇到人，沒遇到動物，更沒遇到什麼妖魔鬼怪。
沒遇到第一和第三還不錯，但一直沒遇到第二就很驚悚了。
哪怕是大雪紛飛的時候，野外也不可能沒有一隻動物，總有飢餓難耐的動物走出巢穴覓食。
但鹿野兩人偏偏就是沒遇到。
“……難道真的變成怪物了？現在就是它們的變身時刻，等變身完成，就會變成傷人於無形的怪物，隻要碰到人類，就會撕咬捕殺，所以才會導致那麼多傳聞?”
鹿野一本正經地猜測著。
不是她要往怪力亂神哪方麵想。
而是要尊重兩個世界的不同啊！
說不定這就是個奇幻世界呢？！
想到這個可能，鹿野整張臉都熱起來了。
探險探險，前世探那麼久險，也沒遇到過什麼真正出人意料的東西，但這個新世界，說不定會帶給她驚喜？
傅霜知笑了笑，沒有附和鹿野天馬行空的猜測，而是就著月光和星光，艱難地辨認著方向和道路，忽然，他伸出手，指著前方道：
“沿著河道向東而行，是不是就是……”他頓了頓，隨即微笑道，“上次與那幾個獵戶獵野豬的地方？”
“嗯？”
鹿野從想像中回神，順著傅霜知的手勢看去。
果然，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河邊，沿著河邊往東走，可不就是之前獵野豬的地方？
她點了點頭，“是啊！”
傅霜知笑了。
“那我們向東走。”他牽起鹿野的手道。
“嗯？”鹿野發出疑惑聲。
傅霜知卻沒有立刻解釋，隻是說：“若我猜的不錯的話……你很快就知道了。”
鹿野的確很快就知道了。
兩人沿著河道往東走了一段之後，鹿野便發現，河道邊有許多痕跡。
動物留下的痕跡。
腳印、糞便，甚至血跡。
她瞪大眼。
雖然河邊總是會有動物來飲水，但現在是河水結冰的寒冬啊！
沒有飲水沒有獵物也沒有遮蔽處，那麼多動物來這裏幹什麼？
而且——看痕跡蜿蜒去的方向，分明是一路朝東而去的。
東邊肯定有什麼！
她立刻轉頭去看傅霜知，這人，肯定知道些什麼！
昏暗裏，傅霜知的表情模糊不清，卻隱約可見其唇角微微上揚。
“上次來這裏打獵我便注意到，沿著河道向東，地勢越加平緩，冰層也越來越薄，若我料想不錯……東麵可能有大湖，溫度也會比這裏高。況且，你不是說，你上次在河麵上釣魚，卻一條也沒釣上來麼？”
生長在大自然的野生動物最能感知周遭環境，哪裏更適合它們居住，它們就會往哪裏去，不僅是稍有靈智的大型動物，連魚蝦這種在人們眼中毫無智力的生物也是如此。
“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實際情形如何，還要實地看了才能知曉。”
鹿野卻已經一拍他胳膊。
“我相信你！你猜的肯定沒錯！”
廢話，這位可是天才啊！
的肯定沒錯！
嗯……起碼比她猜的動物變成妖魔鬼怪更靠譜不是？
“我已經等不及親眼見證秘密揭開的那一刻了！所以，上來！我揹你吧！你走得太慢了！”
“……”
“我拒絕。”
“為什麼！你不想快點驗證自己的猜想嗎！”
“快慢與否，真相都在那裏。”
“但快一點我們就可以快點看到真相！”
“那我寧願慢一點。”
“你這思想是不對的，怎麼能這麼不求上進？”
“嗬嗬。”
……
說到最後，鹿野也沒能成功說服傅霜知，讓她揹著他趕路，好在又走了好久之後，傅霜知終於同意騎圍脖，但，卻又要鹿野跟著他一塊兒騎。
理由也似模似樣。
“它野性難馴，我一人不安全。”
鹿野本來還猶豫，聽罷便下定決心。
“圍脖啊，辛苦你了！”
說罷，便和傅霜知一起跨上圍脖肉乎乎毛茸茸的背。
圍脖：哞？
“圍脖快跑！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你可是熊！山林之王！老虎見了都害怕！區區馱兩個人而已，一定沒問題的對不對？”鹿野拍拍圍脖的大腦袋，語氣充滿鼓勵。
圍脖：……昂！
雖然外表長得魁梧壯實，但它真的還是個寶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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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脖寶寶是個吃苦耐勞的好同誌。
在鹿野的熱情鼓勵下，一熊二人在月光下沿著河道飛快向東而行，河麵和河邊的痕跡越來越多，很快，鹿野便看到了上次獵野豬的地方。
這裏離太平村乃至柳家屯都已經很遠了，但很顯然，距離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還有段距離。
但無論鹿野還是傅霜知都決定繼續前進。
既然出來了，自然要弄清楚些東西。
於是繼續前進。
淩亂繁多的動物痕跡無不昭示著有許多動物和他們一樣在去往同一個地方，而河麵也越來越寬闊平緩。甚至鹿野隱隱約約覺得，周圍都好像暖和了一點？
沒有太陽，兩人有點不知晝夜，隻能根據肚子的饑飽程度來進食，再憑著天上星宿的位置大致估算時間來休息。
好在為了應付可能出現的意外，鹿野的準備很充足，不止食物，連鍋碗都帶上了，餓的時候，便找塊地將小鍋一支，原地取柴，再鑿冰為飲，將食物加熱一下，就能在這冰天雪地裡吃上熱乎乎的一頓。
進食好說，睡覺就沒那麼簡單了。
因為想到可能沒有合適的宿營地，鹿野在出發之前便準備了睡袋。
完全用動物皮毛縫製的睡袋，反正皮毛足夠多，鹿野便可著勁兒地造，裡三層外三層的，寬大舒適，絕對保暖。
但這是對她一個人而言的……
“你沒準備睡袋？”鹿野的聲音震地圍脖一個激靈，目光炯炯瞄向被鹿野吼的人類男人。
人類男人傅霜知微笑：“睡袋是什麼？不是帳篷麼？不過，我準備的東西的確不多，我以為你都準備好了。”
鹿野：……
她準備的東西的確很多，但——她是為她一個人準備的啊！
可共用的東西還好，睡袋……她怎麼跟他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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