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手裏一串鑰匙上上下下地搖晃，晃地叮噹作響。
幾個人的目光不自覺就被那鑰匙吸引，死死盯著。
鹿野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輕輕掃過。
忽然一笑。
“好啊。”她將鑰匙高高拋起，接住，轉身，“走吧，開倉庫。”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
倉庫就在監牢不遠處。
剛剛得救的幾十號人相互攙扶著，跟著鹿野挪到了倉庫。
這個馬賊窩點的倉庫倒不像連山寨那般在地下，而是就是普通的地上房間，不過房間是用石頭砌成的，連門也是石門，鎖更是鐵將軍，因此要是沒鑰匙，普通人還真很難開啟。
看到這情形，張旺的臉色便不由黑了些，目光下意識望向鹿野手中的鑰匙。
被解救的人之中，也有人和張旺一般無二的反應。
“鹿姑娘，開倉庫吧？”張旺舔著唇角說道。
鹿野手裏的鑰匙拋上拋下。
又一次在眾人灼灼的目光注視中握住鑰匙後，她忽然一拍腦袋。
“啊，忘了。”
她看向張旺，“我應該跟雷捕頭他們說一聲的，雷捕頭還得拿這些土匪的腦袋去領賞銀呢。”
她笑眯眯地道，“張大叔，我讓張保回驛站報個信你看怎麼樣？這兒還這麼多沒死的馬賊呢，等官差來了也好收場。”
張旺眼神閃爍。
“鹿姑娘，還是先開倉庫吧？”
“對，先開倉庫吧，先開倉庫！”幾個人附和。
其餘人雖然沒開口，但顯然眼裏也有些期待。
能挽回點損失總好過一無所有。
鹿野無聲嘆氣。
她挑出那把對應了倉門的鑰匙。
“好吧，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不過——”鹿野拉長了調子，“開門之前咱們先說清楚，各位具體都損失了什麼財物，不介意提前報備一下吧？”
“咦？”
在場眾人大多眼睛亮了。
雖然方纔鹿野同意來開庫房時，他們就有所猜測，這姑娘可能會把他們的損失還給他們，但鹿野到底沒有清清楚楚地明說，他們得人相救，也不好問。
事實上，就算鹿野什麼都不給他們，他們也沒什麼好說的。
畢竟不管怎麼樣，鹿野都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再怎麼說，他們的命也比損失的那些錢財貴重啊。
所以就算鹿野什麼都不說，不帶他們去庫房，自個兒獨吞了馬賊庫房的東西，他們也沒什麼好說的。
但現在鹿野卻願意帶他們來庫房，現在還要他們提前報出自己的損失——
這不就是要讓他們拿回損失的意思？
眾人頓時感激又激動。
有人已經在心裏盤算，待會兒拿回損失後，要拿出幾成給鹿野當謝禮了。
知恩圖報，這是為人處世最基礎的道理。
想明白這些，眾人紛紛踴躍發言：
“我我我！我的是三十匹布料，其中十匹花羅，十匹素羅，十匹妝花緞，花了我整整五百兩銀子啊——全被天殺的馬賊搶去了！”
“我的隨身盤纏，整整一百兩銀’，還有身上束髮的玉冠、手上的扳指，甚至一身剛做的綢緞衣裳，都被搶去了！”
……
鹿野的話一出，立時就有人應聲控訴，一一列出自己被馬賊搶去的東西。
這些人中，損失最大的便是那個布料商人，整整價值五百兩的布料，還不算隨身被搜颳去的盤纏、拉布料的馬車等損失。
但除他以外，其餘人損失金額便都在五百兩以下。
一百兩都算多，幾十兩更常見。
等人都報的差不多了，鹿野快速心算了下，發現這些人的損失加起來一起，竟然都還不到一千兩。
鹿野便再次清楚地意識到，懷揣三千兩的自己是多麼富裕。
嗯，心情不錯。
心情不錯的鹿野便更多了點耐心，笑眯眯看向包括張旺在內的，幾個始終沒有開口的人。
“張大叔，你們呢？”
幾人下意識對望了眼。
隨即張旺先站出來。
“鹿姑娘，張叔我損失的可是我們一家人省吃儉用、辛辛苦苦掙了半輩子的錢，總共——”
張旺說著，一咬牙，比出一雙手五根手指，又翻了翻：
“一千兩！”
張保原本還東張西望地，沒怎麼注意聽眾人的話，直到聽到他爹這話。
他抬起頭，嗓子裏緩緩擠出一個——“……哈？”
他們傢什麼時候有過一千兩了？
他爹莫不是想發財想地發癔症了？
張保正想說話，腳上忽然被踩了下，然後就見他爹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張保一愣，原本想要脫口而出的疑問，忽然就卡在了喉嚨裡。
而剩下幾個人也紛紛接著張保的話茬報起了損失。
“……五百兩！”
“……七百兩！”
……
“一千五百兩！”
前頭幾個都還悠著點，都報了一千以下的數字，直到最後一個，赫然報出個一千五百兩。
引得從張旺開口便有些瞠目結舌的眾人紛紛都朝那人望去。
幾百兩便是一筆不小的錢了。
一千兩朝上那就是钜款，能被搶走钜款的，自然也是有錢人。
這裏被解救出的人雖然大多算是有點小財，可大富大貴的卻沒有——在這混亂的北地，哪個大富大貴人家出身的出門會沒有大批僕從甚至官差護送啊，那馬賊也不是不長眼，非要去碰硬茬子不是？
若是像那布料商人一般，運送的貨物多，價值上千兩，那肯定要請鏢師押鏢，或是結成商隊纔敢外出行走的，不然一遇到攔路搶劫的，損失可就太大了。
而那樣的商人，向來不是馬賊的首要目標。
可現在居然有人號稱損失了一千五百兩？
前頭那幾個還動不動就幾百兩一千兩的？
所有人都忍不住在這幾人臉上掃過。
那個報了一千五百兩的傢夥卻絲毫不懼，甚至還一臉痛心疾首狀，詳詳細細地數著自己具體損失了什麼貨物。
張旺一邊心裏翻白眼，一邊又後悔自個兒報少了。
這時時，眾人終於漸漸回過味兒來。
臉色一時各異。
這些山賊搶劫多年，肯定有積蓄，因此庫房裏財物總數肯定是超過他們這些人的損失總和的，因此彌補了他們的損失後，剩下的財物——理所應當該由鹿姑娘所有啊。
但這幾個人獅子大開口，動輒就說自己被搶了上千兩……
山賊倉庫裡有沒有這麼多錢都還不一定呢，就算有，難道要全都被他們拿去，不給鹿姑娘留一點？
那鹿姑娘不是白忙活了？
有老實人當場就小聲嘀咕了句。
“這不對吧……”
話剛說出口，便被人皮笑肉不笑地瞅一眼，“這位覺得哪裏不對？”
“這、這……”那人一時語塞，又見好幾個人對他虎視眈眈，頓時便把話咽回肚子裏。
而之前老老實實報損失的人，也紛紛眼光閃爍起來。
其他人都多報，就他們老老實實，那豈不就等於他們吃虧？
“我、我剛剛好像記錯了，我被搶的好像不止一百兩……”
“我也是我也是……”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來。
鹿野任憑眾人喧嚷，始終沒開口。
最後，居然有半數人都以之前記得不清楚為由，又給自己的“損失”加了碼，翻了倍。
但……起碼還有一半不是嗎？
鹿野想著，笑笑，又揚起鑰匙。
“開門吧。”
“拿回各位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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