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傅儀瀾等人撿了箭回來，鹿野和傅霜知的談話也到了尾聲。
看著嗷嗷叫著跑回來的幾個孩子，尤其……體型最壯碩，最氣喘籲籲的那個，傅霜知忽然朝鹿野莞爾一笑。
“啊，方纔忘了，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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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上路後，傅儀瀾幾人便知道了傅霜知突然出現在他們小隊的作用。
“兩腳開立，與肩同寬。”
“身體微向前傾。”
“拉滿弓，頭向拉弦的手指微偏。”
“瞄準，用一隻眼睛。”①
……
傅霜知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指示地詳盡而具體，每一個步驟身體應該擺出什麼樣的姿勢，幾乎巨細無遺。
比方纔鹿野教地要細節地多。
鹿野教地比較粗疏，這很正常，因為事實上，鹿野之前也壓根沒正兒八經射過箭，射箭姿勢都是憑印象、再加自己摸索、再加身體天賦……總之就是野路子總結出來的。
她自己試射了一通，把箭射出去，甚至能射中近處的靜物，便覺得可以了，便開始教弓箭組的幾個成員。
反正一路上多加練習，總會進步的嘛！
鹿野抱著這個想法，便愉快地開始了教學。
一個敢教，另外幾個也是敢學。
就是試驗成果不咋地。
第一次之後，眾人頭頂時不時又嘎嘎飛過幾次大雁。
每次，弓箭小分隊的成員們都立刻張弓搭箭，然而……
傅儀斐沒再開口大喊讓他們分心，小分隊的收穫，卻仍舊是刺目的零。
鹿野便痛定思痛，想起傅霜知方纔找她談的話。
傅霜知找鹿野，便是要教他們射箭。
鹿野起初以為這人在開玩笑。
因為不管是平時，還是《沉匣錄》裏，鹿野都沒見過這人用過弓箭。
尤其《沉匣錄》裏，有些地方，如果傅霜知射術高超，有幾個仇人顯然不必再用費盡心機的迂迴手段除去，直接一箭送他們上西天得了。
後期他倒也用過類似弓箭的東西，但卻不是傳統弓箭，而是手弩，那種預先裝填射釘，不太需要瞄準，近距離發射的手弩。
用來偷襲暗殺的確是個好東西。
但說到底，還是跟鹿野他們現在用的弓箭不是一回事兒。
所以從一開始，鹿野就沒想過要求教這人，而是自己摸索去了。
她下意識地以為他不會射箭。
但傅霜知說，他的確不大會射箭，一來沒練過，二來力氣不夠，但——他能教別人射箭。
因為他曾聽家中武師教導徒弟時講過一遍射箭要領。
他可以一字不差地將那老武師的話複述出來。
聽聽，聽聽，這像人話嗎……
鹿野無語凝噎，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男版王語嫣。
但有王語嫣也是好的，總比跟著她瞎摸索進步快得多！
於是，失利幾次後，鹿野便讓弓箭小分隊的幾人先停下望天上的大雁，轉而專心跟王·傅霜知·語嫣學射箭。
於是就成了現在這場景。
雖然之前還是教別人射箭的老師，但突然轉變角色的鹿野現在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此時聽傅霜知講課聽得很認真。
雖然隻是複述老武師的話，但傅霜知複述的足夠詳細，足夠清楚，顯然沒有漏掉什麼要點，鹿野也不是笨的，一聽就懂，而且因為之前她自己也摸索了好一會兒，於是一些原本不懂的地方便有了豁然開朗之感。
很快，她覺得她似乎摸到了竅門。
一次試射之後。
“咻！咻！咻！”
“嚓！”
幾道熟悉的箭矢破空的“咻咻”聲之後，忽然響起一道於眾人而言有些陌生的“嚓”聲。
鹿野睜開眯起的另一隻眼，看向前方。
“鹿姐姐你射中了！這麼遠都射中了！不愧是鹿姐姐！鹿姐姐最棒！神射手！百步穿楊！後羿在世！”
即便身在乙組，傅儀斐的彩虹屁也絕不會缺席，更不會遲到。
鹿野看過去。
果然，她的那支箭，此時正顫巍巍紮在幾乎一百米開外的一棵枯樹上。
正是她方纔瞄準的目標。
也是之前試射時，從來沒有成功過的超遠端距離。
放送完彩虹屁，傅儀斐屁顛顛跑向枯樹，想要幫鹿野撿回來那支箭。
——然後因為鹿野把箭射入枯樹太深根本拔不出來，而不得不哭喪著臉大聲求援。
鹿野笑嘻嘻地走過去，輕輕鬆鬆把箭拔出。
再回來時，氣勢簡直豪氣萬千。
“我想，我已經明白怎麼射箭了！接下來我來教你們實踐！”
鹿野說地沒錯。
那一箭之後，鹿野便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不管多遠，射死物那幾乎都是一射一個準兒，傅霜知教的那些乾巴巴的技術要點，她飛快地理解掌握並熟練運用，很快就彷彿練習了許久了嫻熟弓箭手一般。
於是鹿野轉而又開始教其他人。
真正掌握後的教學，和隻知道乾巴巴的技術要點的教學，還是很不一樣的。
小分隊成員們有不懂的、動作做不到位的，之前問傅霜知，傅霜知隻是個復讀機，自然解決不了他們的疑惑。
但問鹿野，鹿野卻可以根據自己的親身體感給出答案。
於是，有了傅霜知的要點講解，再有鹿野的親身實踐教學，弓箭小分隊的水平在悄悄突飛猛進著……
這一天，頭頂的雁群又嘎嘎飛過好幾次。
鹿野等人卻都沒有理會。
他們抓緊時間練習著。
開始還隻是原地不動射死物。
之後便一邊趕路，一邊朝固定目標射，相當於移動中射擊。
後來，還讓傅儀斐做了個木棍和破衣裳做成的破旗子，然後不斷揮舞旗子，以供小分隊成員練習移動靶——當然，此方法過於考驗舉旗人的膽量和射箭人的技術，最終並沒有真正讓傅儀斐執行。
鹿野藝高人膽大，本來準備自己騎著小寶在前麵揮旗子，但她今兒凈忙著分組訓教了，也沒學騎馬，更沒跟小寶磨合，便稍微猶豫了一下。
這一猶豫，就被傅霜知搶了先。
傅霜知主動請纓攬下這個活兒。
鹿野對他此舉略感驚訝，而後便大加讚揚。
“我以前看錯你了，沒想到你居然是這麼有膽量有義氣的男子漢！”鹿野朝傅霜知豎起大拇指，而後“啪啪啪”鼓掌。
自覺被救一命的傅儀斐更是眼淚汪汪，“十八叔，之前我也錯怪你了，十八叔你真好！”
他之前居然還敢在心裏想打十八叔，實在是太不孝順，太大不敬了！
傅儀琤傅儀瀾也跟著鹿野啪啪啪鼓掌。
傅珮微笑，也輕輕給弟弟鼓起了掌。
劉玉青青麵麵相覷，青青開口：“我們……要不要也鼓掌？”雖然之前被這少年嚇到，但經過這一天的相處，青青自然也感覺到了。
這個少年……
是跟那些山賊完全不一樣的人啊。
劉玉掙紮了一下，看看鹿野，再看看傅霜知，“鼓吧。”她咬咬牙說道。
一碼歸一碼，起碼這件事上，這男人做的事是在幫她們。
於是劉玉和青青也鼓起了掌。
眾人熱烈的掌聲中。
傅霜知視線掃過眾人，眉頭微挑。
然後就拿著破旗子，走向騾車。
騾車……
騾車？
片刻後，一桿破旗子從騾車側壁裡挑出，十分富有節奏地上下起伏搖晃，在後方的眾人眼中，便是個絕佳的移動靶目標，而因為騾車有車壁，且還是十分厚實的木料，就算射箭的人射歪了，也隻會射到車壁上，而不會射到人——除非是鹿野這樣的大力選手，纔可能把箭射地穿透車壁，傷到裏麵的人，但偏偏，鹿野如今的技術已經基本不會偏靶偏到那種程度了。
所以總而言之，傅霜知基本是一點兒危險都不會有。
“可，可十八叔至少還幫我們搖了旗子，以十八叔如此柔弱的身體，這已經是很大的付出了！我們還是要感恩十八叔！”
傅儀斐獃滯片刻後，語氣堅定地對小夥伴們說道。
“嗯嗯！”其餘幾人猛點頭。
鹿野卻覺得有一點不對勁。
那旗子搖晃地怎麼那麼規律？
於是她跑到騾車那裏。
片刻後又跑回來。
看著孩子們還在感慨十八叔為他們多辛苦雲雲……
算了，還是別告訴他們，他們的十八叔做了個槓桿裝置，搖旗子隻需要翹翹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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