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黑屋倒計時(中)
清晨七點整。
林家餐廳裡瀰漫著現磨咖啡和煎蛋的香氣，一切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除了林庭川臉上那種“疲憊到極點反而平靜”的表情。
林淼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神態。
二週目見過，三週目也見過。
那是一個父親在反覆權衡之後，終於做出了“壯士斷腕”決定的臉。
果然。
“淼淼。”
林庭川放下咖啡杯，聲音低沉。
“爸爸養了你十六年。從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我就把你捧在手心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最後一點時間猶豫。
“但有些事情……我必須做。你先搬出去住一段時間，冷靜冷靜。”
餐桌對麵，白璐正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三明治。咀嚼動作優雅而安靜，像一隻乖巧的小鹿。
宋雅琴坐在林庭川身邊，眼眶已經紅透了，手指死死攥著桌布的邊角。
林淼端著牛奶杯的手頓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她放下杯子，站起來，用一種懶洋洋到欠揍的語氣說：“哦。趕我走啊。”
她叉著腰環顧了一圈豪華到刺眼的餐廳……水晶吊燈、手工壁畫、進口大理石地麵。
“行啊。反正這破地方我也待膩了。”
宋雅琴終於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來，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淼淼！你就不能跟爸爸認個錯嗎！你低個頭、說句軟話，這件事——”
“認錯？”
林淼打斷她，嘴角勾起囂張的弧度。
“我林淼做事從來不後悔。認錯是雜魚乾的事。”
她轉向林庭川，碧綠色的眼瞳眯起來：
“林叔叔——哦不對，林董事長，您要趕就快趕。本小姐趕時間。”
林庭川的拳頭在桌下攥緊。他閉上眼，深呼吸了三秒。
“……管家。幫淼淼收拾行李，送到她指定的地方。”
林淼轉身就走。漆皮短靴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決絕的“噠噠”聲。
【宿主……】
“別說話。”
她上樓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係統商城裡什麼都有，雖然她買不起。
一個小揹包，兩件換洗衣服，一把摺疊傘。出租屋那邊還有上次留下的一些日用品。
路過白璐房間門口時，門半掩著。
裡麵傳來低低的、壓抑的抽泣聲。
那哭聲柔弱至極，像一隻被遺棄的幼貓。
林淼的腳步頓了零點三秒。
演，接著演。
然後她冷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下樓時，宋雅琴已經等在大廳拐角處。
她的眼睛腫得核桃一樣，雙手捧著一張銀行卡，像捧著一顆心臟。
“淼淼……”
宋雅琴的嗓子都哭啞了。她把卡塞進林淼手裡，手指在顫抖。
“卡裡有五萬塊。密碼是你的生日。媽媽……媽媽隻能幫你到這裡了。”
她抬手想摸林淼的臉，又在半空中縮了回去。
“你一個人在外麵，要好好吃飯，別餓著……天冷了多穿衣服……有什麼事就打媽媽電話……”
林淼低頭看著那張卡。
喉嚨發緊。
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想說點什麼。想說“沒事的”，想說“我會照顧好自己”，想說“媽你別哭了”。
但係統麵板上的警告一直提醒著她。
【善良暴露風險 15%喵！宿主請立刻停止當前情緒波動！再感動下去罪惡值要反彈的喵！！】
林淼把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切。”
她隨手把卡揣進口袋，聲音涼薄。
“五萬塊夠幹什麼。連我一條裙子都買不起。”
宋雅琴在身後哭出了聲。
那種壓抑到極致後終於潰堤的哭法。
不是嚎啕大哭，是一聲接一聲悶悶的抽噎，像被人用手捂住了嘴巴。
林淼沒回頭，走出林家大門。
灰黑色的積雨雲像一整塊鉛板壓下來，暴雨說來就來。
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路麵上炸開白色水花，聲響密集得像有人在天上倒黃豆。
林淼撐開摺疊傘。
但傘太小，雨太大。兩秒鐘的功夫，半邊身子就濕透了。
【因被逐出家門且暴露在惡劣天氣環境中，【見風就倒】【低血糖眩暈】等debuff同時啟用喵……】
【宿主壽命因負麵環境影響正在加速消耗喵……】
【當前剩餘壽命：176天……】
數字跳了一下。
【175天……】
林淼咬著牙往前走。
漆皮短靴踩進積水裡，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黑色過膝襪。金色的頭髮被雨水淋得貼在臉上，遮住了半張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
雨水從額頭流下來，順著鼻樑淌到嘴角，鹹的。
不對，雨水不鹹……
林淼用力抹了一把臉。
“真煩。”她小聲罵了一句。“什麼破天氣。”
小七在腦內急得團團轉：
【宿主，我們去哪裡喵？去周雅那裡嗎？上次的出租屋還在嗎？】
“公交站台先避雨。”
林淼的聲音在雨裡被吹得七零八落。
“然後聯絡周雅來接。”
她一瘸一拐地走了大約五分鐘，debuff疊加讓每一步都像在趟齊膝深的爛泥。
終於，她摸到一個破舊的公交站台。
歪歪扭扭地坐在積水漫過腳麵的候車長椅上。
洛麗塔長裙完全濕透了。
精緻的蕾絲花邊耷拉著，像被雨淋蔫了的花瓣。裙擺貼在腿上，勾勒出瘦到突兀的膝蓋骨。
林淼掏出手機，給周雅發訊息——
“公交站台，帶關東煮。”
傳送。
一個紅色感嘆號。
傳送失敗。
林淼皺了皺眉，重新發。
傳送失敗。
給陳蕾發——傳送失敗。
給方曉曉發——傳送失敗。
所有訊息，全部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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