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鈴鈴——”
早讀結束的鈴聲像一管冰水，灌入林淼的頭頂。
“啊——！”
林淼猛地從課桌上彈起來，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
後背濕了一大片，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手指死死扣著桌沿，骨節發白。
心臟在瘋跳。
【體弱多病】和【心臟痙攣】debuff在這一瞬間全部反撲，胸腔裡像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鐵絲，心臟每跳一下都在絞痛。
“呼——呼——”
林淼大口大口地喘氣，瞳孔急劇收縮又放大，碧綠色的虹膜裡倒映著麵前的課本、文具盒、以及……
陽光。
窗戶外麵，初秋的陽光鋪了一整個操場。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跑步。
遠處的教學樓頂國旗在風裡抖動。
活的。
一切都是活的。
林淼的大腦卻還停留在三秒前，火焰、爆炸、鋼筋穿過白璐肩膀的聲音、血濺在髮夾上的溫度。
那些畫麵以極高的清晰度在她腦中迴圈播放，像一台卡了碟的放映機。
“嘶——”
她猛地低下頭，掌心按在桌麵上，指尖不受控製地劇烈發抖。
抖。
停不下來的那種抖。
這是創傷後應激的典型反應。
她前世住院的時候，曾經在走廊裡見過剛從手術台上推出來的軍人露出過同樣的手。
“喂，你怎麼了？”
旁邊的人捅了她一下。
林淼條件反射地轉頭——
周雅。
活著的周雅。
沒有腦漿濺在走廊地麵的、沒有後腦勺凹陷的、活蹦亂跳的周雅，正趴在隔壁桌上歪著腦袋看她，綠色挑染的劉海遮了半隻眼睛，手裡轉著一支破記號筆。
林淼的呼吸停了一拍，接著記憶湧了上來。
“……”
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林淼死死咬住舌頭。
牙齒嵌入舌麵，血腥味在口腔裡炸開。
痛覺。
是真的。
不是靈魂的虛無觸感，是切切實實的、屬於活人的痛覺。
她活著。
回來了。
【叮——四周目開啟！世界線已重置！】
小七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宿主！你的靈魂繫結已完成遷移！當前時間節點：高一開學第三天，早讀課下課！罪惡值：100000！壽命餘額——183天！】
【重要警告！你身上攜帶前三週目的完整記憶！但絕對、絕對、絕對不能暴露你記得前世！暴露即觸發主係統協議，直接抹殺！沒有任何挽救手段的那種抹殺喵！】
林淼沒回應。
她的目光直直地釘在周雅臉上。
周雅被她盯得發毛，往後縮了縮：
“你這什麼眼神啊……看我幹嘛？”
林淼張了張嘴。
那股湧上來的衝動，想抱住她，想告訴她“你上輩子為了我死了”的情緒，如同岩漿般灼燒著喉嚨。
她咬住了。
咬得死死的。
“……看你醜。”
林淼啞著嗓子。
周雅：“……”
周雅翻了個白眼：“行行行，我醜我全家醜，你好看你是全宇宙最好看的，行了吧淼姐？”
她嘟嘟囔囔地轉回去繼續轉筆，壓根沒注意到林淼在課桌底下攥成拳頭的手，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宿主……你還好嗎？】
不好。
林淼在心裡無聲地回答。
一點都不好。
腦海裡的畫麵還在迴圈，白璐被鋼筋釘在牆上的背影，白璐在太平間裡抱著她的屍體發出的那聲不像人類的慘叫，白璐踩著碎玻璃提著鋼管打斷別人骨頭的聲音。
還有白璐最後那句話。
“姐姐，我來找你了。”
林淼的眼眶突然燙了一下。
不行，不能哭。
她飛快地用力揉了一把眼睛，揉到發紅。
就在這時——
教室前門被推開了。
不是猛推，是極其輕柔的、幾乎不發出聲響的推開。
然後，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白色校服，熨燙得一絲不苟。
黑色長直發垂在肩頭，劉海齊齊地落在眉毛上方。麵容精緻白凈，棕色眼睛微微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背著一個舊到磨損了邊角的帆布書包，整個人看起來侷促、怯懦，像一隻誤闖了野獸領地的小鹿。
白璐。
完好無損的、乾乾淨淨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和血跡的白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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