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間的溫度常年維持在四度。
白璐赤著腳站在不鏽鋼推車前,冰冷從腳底沿著脊椎一路攀升,但她感覺不到。
她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不是麻木,而是所有的感知都被集中到了一個點上——眼前這塊白佈下麵的東西。
白璐的手伸了出去。
她的指尖在碰觸到白布的瞬間,停頓了一下。
布料上殘留著微弱的消毒水氣味,冰涼、粗糙,帶著一種令人生理性不適的僵硬質感。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將白布的一角掀開。
先是金色的頭髮。
失去了光澤的、散落在不鏽鋼檯麵上的金色髮絲,像是一捧被揉碎的枯萎向日葵花瓣。
然後是臉。
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
眼睛閉著,睫毛低垂,嘴唇呈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
那張平時總是高高揚起下巴、對著所有人翻白眼的臉,此刻安靜得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瓷偶。
很小。
躺在那裡的時候才會發現,原來她這麼小。
白璐的目光繼續下移,白布被她的手一寸一寸地往下拉。
鎖骨。胸口。
然後她看到了那道傷口。
一道從背後貫穿到前胸的致命刀傷。傷口邊緣的皮肉外翻,已經不再流血了,呈現出一種乾涸後暗黑色的、令人窒息的顏色。
那片曾經白到透明、一碰就紅透的肌膚,此刻宛如一塊冰冷的、失去了所有溫度和反應的塑料。
“……”
白璐的喉嚨裡發出一個極其微弱的音節。不是語言,更像是某種被捏碎的氣泡聲。
她的手伸過去,指尖落在了林淼的臉頰上。
冰的。
徹骨地冰。
沒有溫度,沒有脈搏,沒有那種被她觸碰時會條件反射般湧上來的紅暈——什麼都沒有了。
“姐姐。”
白璐小聲的低語。
“你起來罵我啊。”
手指從臉頰移到了唇邊,輕輕描摹著那條蒼白到發紫的唇線。
“你不是最喜歡罵我雜魚嗎……你罵啊。”
林淼沒有回應。
當然不會回應。
躺在這裡的隻是一具空殼。
那個會翻白眼、會踹人膝蓋窩、會一邊嘴上罵著“笨蛋”一邊偷偷把維生素丸塞進別人口袋的小暴君,已經不在了。
飄浮在天花板下方的林淼靈魂跪倒在白璐身邊,半透明的手瘋狂地去捂白璐的眼睛。
“別看了……璐璐你別看了……這樣子的我……”
手穿過了白璐的臉,什麼都碰不到。
白璐的指尖在林淼冰冷的嘴唇上停留了三秒。
然後,她感受到了。
不是溫度——是確認。
徹徹底底的、無可挽回的確認。
弦斷了。
那根被她用兩世的理智、仇恨和算計綳得死緊的弦。
在指尖觸碰到那具冰冷軀體的第三秒,“啪”地崩斷了。
白璐猛地將林淼的身體從推車上抱了起來。
冰涼的、僵硬的、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身體被她緊緊箍在懷裡。白布滑落在地,林淼的金色頭髮垂在白璐的手臂外側,隨著白璐劇烈顫抖的動作輕輕晃動。
“啊——”
白璐仰起頭。
從她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不像是人類能夠製造的。
那是一聲野獸喪偶般的悲鳴。
淒厲、尖銳、破碎,聲帶在這一聲嘶吼中被活生生撕裂。
鮮血從她緊咬的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在林淼冰冷的臉頰上。
但她停不下來。
那聲悲鳴持續了整整十二秒。
十二秒。
和林淼從被刺到死亡的時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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