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這份記憶,這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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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璐什麼都冇說。
她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垃圾桶邊緣露出來的帶血衣角,足足有五秒鐘。
然後,她緩緩垂下眼睫,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哢噠。極輕的一聲響。
走廊上,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停頓了很久。一秒,兩秒,三秒……最後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儘頭的黑暗裡。
安靜的房間裡,隻剩下林淼粗重的喘息。
“完了。”
她脫力般跌坐在地毯上,把那件破西裝死死按進垃圾桶最深處。
【宿主……她看到了喵。】
小七趴在床沿,尾巴焦躁地甩來甩去。
“嗯,看到了。”林淼用乾淨的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冷汗。
【她肯定誤會了喵!她會不會以為你……】
“以為我雇了道上的小混混去弄她,結果翻車捱了打唄。”
林淼扯了扯嘴角,卻扯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或者,以為我跟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在謀劃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白璐不知道顧萱和自己的事。
在她眼裡,一個深夜滿身是傷翻窗回來的惡毒假千金,加上一件帶血的男式外套,能是什麼好人?
“隨便她怎麼想吧。”
林淼索性躺在冰涼的地板上,閉上了眼睛。
“隻要她不去查,彆去招惹顧萱,把我當爛泥踩也沒關係。”
……
翌日。
學校裡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悶沉感。
顧萱拿起了資本的屠刀。
上午第二節課後的長課間,林淼正趴在桌上補覺,後排幾個男生正在小心議論。
“聽說了冇?林氏集團好幾個億的海外專案突然被凍結了。”
“這麼狠?得罪誰了?聽說今天開盤股價就跌了八個點……”
林淼的手指在校服袖子裡猛地攥緊。
劇情線崩了!?
原書裡,顧家對林家的絞殺明明是在半年後。
就因為她昨晚正麵硬剛了顧萱,那個瘋子直接掀了桌子。
腦海裡,小七急得要哭了。
【宿主,林氏的資金鍊出了大問題……有三筆核心貸款被惡意催收,七天之內填不上這窟窿,林家就徹底爆雷了喵!】
“七天……”
林淼低聲呢喃。
一旦爆雷,林家破產,白璐這個剛被找回來的真千金,就要跟著背上一輩子的爛賬。
“係統商城裡,那張資金週轉卡……”林淼嚥了咽乾澀的嗓子,“要多少積分?”
【那個不要積分。】
小七頓了頓,細弱蚊吟地回答。
【那是禁忌道具,要……半條命。】
半條命?
林淼現在滿打滿算,隻剩不到一個月可活了。再砍一半,十五天。
那就是,連半個月都不到。
林淼沉默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上課鈴聲尖銳地響了起來。
“換吧。”她在心裡平靜地說。
【宿主你瘋了喵?!】
小七尖叫起來。
【你隻剩兩週了!兩週一過你就真的冇命了!】
“換。”
林淼慢慢坐直身子,翻開麵前的英語課本,語氣裡聽不出一絲起伏。
“兩週夠了。我這破身體,難不成還指望長命百歲嗎?”
她隻希望在死去之前再做些什麼。
腦海裡隻剩下小七崩潰的嗚咽聲。
很快,冰冷的提示音響起,宣告著林氏的窟窿被強行堵上,而她麵板上的壽命,驟然縮減到了刺眼的“15天”。
心口猛地一抽,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剝離了。
林淼趴回桌上,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強忍著喉嚨裡湧上來的腥甜。
……
下午,體育課。
顧萱冇來學校,但她的陰影無處不在。
林淼躲在操場角落的香樟樹下喝水。
剛擰開杯蓋,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白璐站在她麵前。揹著光,那張平時總透著幾分柔弱怯懦的臉,此刻佈滿了冷漠。
“林家出事了。”白璐開口道。
“關我什麼事?”林淼嚥下一口溫水,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顧萱放出話來,說有人把林家的核心機密當做投名狀,賣給了她。”白璐死死盯著她。
林淼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一僵。
白璐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風能聽見:“昨晚你房間裡,那件男人的帶血外套……是你去見的接頭人,對嗎?”
林淼愣住了。
她看著白璐的眼睛,那裡冇有疑問,隻有厭惡和篤定。
明知故問嘛……
在白璐的邏輯裡,一切都順理成章:林淼在外麵勾結不明勢力出賣林家,換來了顧萱對林家的絞殺。
“這就是你報恩的方式嗎?”
“把生你養你的家賣給外人……林淼,你連一點底線都冇有了是嗎?!”
那些話字字誅心。
林淼覺得胸口悶得發疼,比昨晚被保鏢踹斷肋骨時還要疼。
但她不能解釋。
如果白璐知道這一切是顧萱衝著她來的,以白璐那股偏執的勁兒,絕對會跑去找顧萱拚命。
而現在的白璐,拿什麼去跟那個底蘊深厚的瘋子鬥?去送死嗎?
“是啊。”林淼忽然笑了。
她歪了歪頭,扯出一個惡劣又挑釁的弧度。
“隻要能讓你這個高高在上的真千金過得慘一點,賣了又怎樣?”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把鈍刀,徹底切斷了談和的最後一絲餘地。
白璐的拳頭死死攥著,指骨泛著駭人的青白。
她冇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背影挺得筆直,步伐很快很穩,冇有半點猶豫。
林淼靠在粗糙的樹乾上,看著那道背影一點點消失在操場的另一端,嘴角的弧度慢慢垮了下來。
【宿主……你為什麼要認啊!】
【你明明連命都快搭進去了,她怎麼能這麼想你……】
“讓她恨我吧。”林淼仰起頭,看著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刺眼陽光,“恨我,總比跑去送死強。”
【可是你隻剩十五天了啊!】
“我知道。”
林淼摸出口袋裡的手機,解鎖。螢幕上是一條剛截獲的加密資訊。
三天後,京城半島酒店私人會所。顧萱在那裡組了個局。
名義上是商業談判,實際上,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鴻門宴,是用來徹底吞下林家、逼她出麵的死局。
林淼的大拇指在螢幕上摩挲了兩下。
“小七。”
【喵……】
“三天後,我去一趟。”
【不行!那裡全是顧萱的人,是個陷阱!你這破身體去了會死的!】
“我必須去。”林淼把手機收好,站直身子,拍掉裙襬上沾到的草屑。
她接受了原主的記憶,也繼承了原主對於林家的感情,林家有難,她不能不救。
她看向虛空,語氣出奇的平靜:“小七,算我求你個事。”
“如果我死在那個會所裡,冇有回來。你走之前,把我手機裡麵的所有資訊清空。”
小七呆住了:【為什麼?你不想讓她知道真相嗎?】
“不想。”
林淼垂下眼簾,輕輕歎了口氣。
“那條小雜魚太聰明瞭,萬一從我的遺物裡翻出什麼蛛絲馬跡,猜到真相,那就麻煩了。”
【有什麼麻煩的!就該讓她知道你為她付出了多少!讓她內疚一輩子!】
“彆。”
林淼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絲苦澀的釋然。
“她這輩子,已經吃過太多不該吃的苦了。好不容易回了家,就彆讓她揹著對我的愧疚活下去了。”
讓白璐以為她是個罪有應得的惡人,理直氣壯地做她的大小姐,這樣最好。
而自己,本就是一個該死的人,隻不過接受了係統的幫助多苟活了一段時間罷了。
上課鈴響了。
林淼轉過身,拖著發沉的腿,一瘸一拐地往教學樓走。
夏末的風吹過來,把她那一米五的單薄身體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明一暗間,那影子搖晃著,彷彿一陣風過,就會徹底消散在空氣裡。
三天後。
半島酒店會所。
林淼獨自一人,去赴這場再也回不來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