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秘密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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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傍晚。
璟雲大酒店在京城東四環的天際線上亮起通體金光,燈火將這棟建築裝點成一座無法逃離的黃金牢籠。
林淼蹲在酒店對麵一條背街小巷的陰影裡,透過垃圾桶的縫隙觀察著酒店正門。
旋轉門前設有兩排黑色金屬護欄,護欄內側每隔三米站著一個穿黑西裝配耳麥的安保人員。再往裡走,大堂入口增設了兩道安檢閘機。
來賓車隊排成長龍,一輛接一輛的加長版豪車緩速駛入地下車庫,每輛車都要停下接受盤查。
“小七,掃一下。”
【收到喵!】
係統地圖在林淼的視野右側展開。酒店的建築結構被逐層剝離解析,展露出內部的通道走向。
【正門安保:十二人,配備金屬探測器。】
【側門安保:六人,刷卡加麵部識彆。】
【廚房員工通道:四人,刷工牌加搜身。】
【監控攝像頭合計:八十七個。盲區……】
小七的語音播報停頓片刻。
【盲區隻有三處喵。一處在廚房的冷庫通道拐角,持續時間約四十五秒;一處在地下二層車庫消防樓梯間,持續時間約三十秒;一處在三樓員工更衣室走廊,巡邏間隔約兩分鐘。】
林淼在腦內將這些位置過了一遍。
“化妝間在哪?”
【二十八樓,總統套房改的。白璐現在就在裡麵,門口有兩個保鏢。】
二十八樓。
林淼垂下眼皮。
她這具身體太差,連爬三層樓梯都會喘到缺氧,爬二十八層無異於癡人說夢。
由於監控過多,走廊電梯這條路完全行不通。
“員工專用電梯呢?”
【有一部貨運電梯,從地下一層廚房直通各樓層的配餐間。監控隻在轎廂內有一個,角度朝上。宿主如果戴上帽子低頭站在角落,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不會被識彆。】
“百分之七十三?”
【嗯喵。】
“夠了。”
林淼站起身,腿根因蹲得太久泛起痠麻。
她單手撐住粗糙的牆皮站直身板,從塑料袋底抽出那套借來的侍應生製服。
黑色馬甲配上白襯衫與黑西褲。
全套衣服是男款最小號,套在她身上寬大累贅,袖口長出一大截,褲腿直接堆在腳麵。
她把褲腿向上捲了兩道,袖口往上推了又推,最後把周雅弄來的那張工牌彆在胸前。
工牌上的照片已經換成了她的證件照,受限於列印精度,畫麵滿是噪點。
“湊合用吧。”
林淼將金色的長髮全部塞進一頂黑色鴨舌帽裡,帽簷往下壓,遮住大半張臉。
她轉過身,看向站在巷口的周雅。
周雅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兜帽扣在頭上,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裝得滿滿噹噹的雙肩包。
“東西都備齊了?”
“嗯!”
周雅重重點頭。
“三顆煙霧彈,一個微型擴音器,還有你讓我雇的那兩個人,已經安排在酒店隔壁的停車場候著了。”
“消防控製室的位置呢?”
“地下一層西北角,緊挨著配電間。那扇門是玻璃的,砸碎就能拉到火警拉環。”
林淼點點頭。
“記住,等我進去之後,你在外麵盯著。我給你發訊號,你就去弄響消防警報。”
“什麼訊號?”
林淼思索片刻。
“你會聽到的。整棟樓都會聽到。”
周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淼姐……”
“彆哭。”林淼皺起眉頭。
“我冇哭!”周雅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放不下心讓你一個人進去。沈家那些人不是普通保鏢,他們手底下沾過血的。”
“所以纔不能讓你跟著。”
林淼抬手將帽簷向下拉低。
“你被抓了,誰來拉警報?”
周雅咬住下唇,半天吐不出半個字。
“聽好了。”林淼背對她,放輕語調。“如果我冇能走出來……不要找我。”
周雅冇有作聲。
“直接走。離開京城,回你老家去。”
“淼姐!”
“這是命令!”
林淼冇有回頭。
她邁步走出巷子,朝酒店後門走去。
傍晚的風吹來,灌入寬大的襯衫內,凍得她連打幾個寒噤。
【體弱多病】的負麵狀態讓她的雙腿拖拉著千斤重擔,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加倍的力氣。心臟在胸腔裡不安分地跳動,連帶牽扯出陣陣痠痛。
酒店後門。
幾輛送貨的廂式貨車停在卸貨區,穿著廚師服的人進進出出搬運食材。
林淼混在一群端著托盤的侍應生中間,低下頭,假裝看胸前的工牌。
走到員工通道入口時,一個戴耳麥的保安伸手將她攔下。
“工牌。”
林淼把工牌遞過去。
保安掃了一眼照片,又端詳了她兩眼。
帽簷遮去大半張臉,僅露出毫無血色的下頜與收緊的唇線。
“新來的?”
“今天臨時調過來的。”林淼壓扁嗓音,透出打工人的疲態。
保安翻了翻手裡的名單,在臨時工那一欄找到對應的名字。
“行,進去吧。先去更衣室換工鞋,然後到三樓配餐間報到。”
林淼點頭迴應,快步走入通道。
通道裡燈光昏暗,地麵濕滑,空氣中瀰漫著廚房油煙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她沿著小七標註的路線,避開冷庫拐角的監控盲區,拐進貨運電梯間。
電梯門開啟時,裡頭站著兩個端甜品塔的侍應生。
林淼低頭走進去,站在角落,麵朝牆壁。
“二十八。”她出聲道。
其中一個侍應生按下樓層鍵,偏頭看了她一眼。
“二十八樓不是封了嗎?今晚沈少的貴賓樓層,不讓閒雜人員上去的。”
“配餐間主管讓我送東西上去。”
“送什麼?”
“彆問那麼多。”
侍應生撇了撇嘴,冇再追問。
電梯上升的幾十秒裡,林淼閉上眼,把呼吸放緩到極限。
心臟在胸口快速收縮,跳動聲大得驚人,每一次起伏都扯著血管發疼。
【宿主,你的心率已經達到了每分鐘一百三十次。再緊張下去心臟會受不了的喵。】
“我冇緊張。”
【騙人。你手在抖喵。】
林淼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十指確實在打著顫。
她把手插進褲兜。
電梯在二十八樓停下,門開啟。
走廊鋪設著深紅色的厚重地毯,牆壁貼滿暗金花紋桌布,水晶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線。
這種裝修風格與樓下油膩潮濕的員工通道截然不同。
走廊儘頭的一扇雙開木門前,站著兩名體型壯碩的保鏢。
林淼冇有直接走過去。
她先拐進旁邊的配餐間,從工作台前推出一輛餐車。餐車上擺著幾隻銀色餐蓋,底下裝著什麼她並不清楚。
她推著餐車,慢步朝那扇門走去。
車輪在地毯上滾動,壓出兩道淺淺的車轍印。
兩名保鏢同時看向她。
“站住。”左側保鏢伸出手臂攔在餐車前。“誰讓你上來的?沈少冇要求送餐。”
“配餐間安排的。”林淼低頭,說話含混不清。“給新娘準備的甜品。”
“搜身。”右側保鏢走上前。
他伸出手,打算掀開林淼的帽子。
林淼眼皮一跳。
絕不能被看到臉。
一旦被認出來,計劃就全毀了。
在保鏢的手指觸及帽沿前的一刻,林淼抬手挑飛餐車上最大的那隻銀色餐蓋。
“嘩啦!”
滾熱的濃湯從餐蓋下傾瀉而出,儘數澆在右側保鏢的手臂和前胸上。
“啊!”保鏢痛撥出聲,本能地向後倒退兩步。
“哎呀。”
林淼故作驚訝道。
“你們是不是瞎,冇看到這車輪子有毛病嗎!”
她順勢把餐車往前一推,車身直直撞上左側保鏢的膝蓋。
“找死啊你!”左側保鏢怒罵著伸手要抓她。
藉著這個空當,化妝間門內傳來低聲吸氣的聲音。
裡頭的人被門外的動靜驚擾。
白璐活著,還能喘氣!
林淼眼神發亮,趁著兩名保鏢被熱湯和撞擊絆住手腳,側身撞開房門衝進屋內,反手鎖死門鎖。
砰!
門外傳來保鏢發狠的砸門聲和咒罵聲。
門板在猛烈的撞擊下發生震顫。
目前這扇實木門還未被撞開。
林淼背靠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脈搏跳動極快,胃部殘存的毒素灼燒感直衝喉嚨,催生出乾嘔的衝動。
她嚥下酸水,強壓著順勻氣息,抬高視線。
空間寬敞。
水晶吊燈、落地鏡、寬大的化妝台、衣帽架上掛著一件白色的婚紗。
白璐坐在化妝台前的椅子上。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訂婚紗,長髮被精心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鎖骨。麵上化了精緻的妝,唇上塗著淺粉唇釉。
非常漂亮。
漂亮卻缺少活氣。
但她的右手裡,緊緊握著一把打磨鋒利的修眉刀。
銀色刀口折射出刺目的燈影。
林淼瞧見那把刀。
胸腔深處傳來酸澀的抽痛。
白璐同樣盯著她看。
那雙棕眸逐漸瞪圓,直直望著門板前這個頭戴鴨舌帽、製服寬大、滿額是汗的瘦弱軀體。
她嘴唇微張。
林淼單手摘掉鴨舌帽。
金色的長髮散落下來,因悶在帽子裡太久而糾結成團。毫無血色的臉上掛滿冷汗,唇部乾裂,眼窩往裡凹陷。
唯有那雙碧綠的雙眸依舊發亮,透著不肯服輸的勁頭。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視線相交。
屋內的聲響漸漸隱退,連帶門外保鏢的砸門聲也變得模糊不清。
林淼張口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