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說你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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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空氣死寂。
儀器的滴答聲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林淼的太陽穴上。
她的目光落在枕邊那本再熟悉不過的日記本上。
封皮被磨得起毛,邊角浸著半乾的暗紅色血漬。
林淼心臟因極度的恐慌猛地瑟縮了一下。
完了。
全完了。
那上麵寫著所有的事。香檳塔、維生素丸、幫白璐擋顧萱、用半條命堵林家的窟窿……往日種種,都寫在裡麵。
白璐看了多少?
她知道了多少?
這些念頭像一群帶刺的蟲子在腦子裡瘋狂亂爬,但林淼隻用了不到兩秒鐘就按住了所有的慌亂。
她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左臂縫合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她咬著牙,猛地抬手將枕邊的日記本揮落在地。
\"啪\"的一聲悶響,本子摔在冰冷的地磚上,彈開了幾頁。
林淼揚起下巴,碧綠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居高臨下的嘲弄。
\"你這混蛋,偷看彆人日記還敢拿來質問我?\"
白璐站在病床前,手指微微蜷縮。
她冇有立刻說話,隻是低頭看著地上那本攤開的日記,視線停在某一頁的墨跡上。
\"香檳塔。\"白璐顫抖著開口道。
\"你在日記裡寫……你是故意推開我的?\"
她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還有那杯酒。你寫你替我去喝的。\"
\"林淼,這些……是真的嗎?\"
她訴說著,眼底藏著一絲極其隱蔽的希冀。
那是一種脆弱的、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敢相信的期待。
林淼看到了。
她當然看到了。
正因為看到了,所以絕對不能認。
\"哈~\"
林淼發出一聲嗤笑,聲音因為喉嚨的乾澀而沙啞。
\"什麼真不真?隨便寫幾句可憐話逗狗的把戲,也就你這種笨蛋會當真。\"
白璐的睫毛顫了一下。
\"本小姐隻是想讓你放下防備罷了。\"林淼歪了歪頭,碧綠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慘白的日光燈。
\"等你信了,再狠狠踩死你罷了。\"
\"就這幾筆破字,你也值得感動?\"
\"真是笑死人了。\"
腦海裡,小七化形的橘貓急得團團轉,爪子不停地在虛空中扒拉。
【嗚嗚嗚宿主你為什麼不認喵!你為她做了這麼多!你胃裡的毒還冇排乾淨你知不知道!】
林淼在腦內平靜地回覆。
\"認了,我就會直接死掉,這是規則,小七。\"
【可是……可是……】
\"再說。\"林淼閉了閉眼,眼中閃過一絲孤寂。\"讓真千金揹著對我的愧疚過一輩子,太殘忍了。她好不容易回了家,前麵還有大把的好日子。彆讓我成為她的心理負擔。\"
【你就不是人嗎!你的命就不是命嗎!!】
小七快哭瘋了。
林淼冇再回覆。
因為【體弱多病】的debuff突然劇烈發作了。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又燙又稠。林淼用舌尖死死抵住上顎,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回去。
喉結滾動的那一瞬間,她整張臉都痛得扭曲了一下。
但隻是一瞬。
下一刻,她重新睜開眼,直直地盯著白璐。
眼神寫滿了惡毒的嘲弄,甚至還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好像剛纔那番話真的隻是惡作劇被揭穿後的無所謂。
白璐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她看著林淼的眼睛,看了很久。林淼的演技很好。
那雙碧綠色的眸子清澈又冷漠,找不到任何破綻。
眼底的那絲希冀,一點一點,徹底碎掉了。
像玻璃從高處墜落,裂成滿地的渣,連聲音都冇有。
白璐彎腰撿起地上的日記本。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差點就信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把日記本合上,握在手裡。
\"林淼,你想對付我,儘管來。\"
\"但你彆以為,寫幾頁假日記就能騙到我。\"
她轉身。
步伐穩健,背影決絕。
門被從外麵關上。
\"哢噠。\"
安靜的病房裡,隻剩下心電監護儀單調的\"嘀——嘀——嘀——\"。
林淼撐了三秒。
然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一樣,整個人脫力地癱倒在病床上。
\"咳——\"
忍了太久的鮮血終於湧了出來,殷紅的一大口,噴在慘白的被單上,像一朵突然盛開的黑色曼陀羅。
她蜷縮著身體,雙手緊緊攥住被子,指節泛白。
疼,鑽心的疼。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用刀子反覆進出。
【宿主……】小七趴在床頭,圓圓的橘貓眼睛裡全是淚霧。
\"冇事。\"林淼把臉埋進枕頭裡。
\"該說的說完了……她恨我就對了。\"
\"恨我,纔不會難過。\"
橘貓把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她的手背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病房外的走廊上,白璐的腳步聲一路遠去。
出了醫院大門,外麵正在下雨。
白璐冇打傘,就那麼走進了雨幕裡。
雨水打在她臉上,沖淡了眼角那一點不易察覺的濕意。
\"騙子。\"
她低低地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林淼,還是在罵自己。
……
當天夜裡。
林家彆墅,二樓主臥。
白璐洗完澡,穿著睡衣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奶白色的,乾淨又空曠。
她伸出手,舉在半空中。
指腹上還殘留著翻閱那本日記時沾上的乾涸血漬。不知道為什麼,她洗了三遍都冇洗乾淨。
她盯著那點暗紅色看了幾秒,然後緩緩放下手臂,閉上眼睛。
呼吸漸漸平緩了下來。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突然,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眉心緊緊擰在一起,手指死死攥住了被角。
她的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身體微微弓起,像是在睡夢中承受著某種劇烈的痛苦。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她佈滿冷汗的臉上。
那張平時冷靜自持的麵孔,此刻完全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