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景睿下午在學校自習時,發現平日裏總是聚在一起刷題的特招生們全都不見了蹤影,問了幾個同學才知道,是謝星然讓人把他們全都叫走了。
瞭解謝星然性子的他,心瞬間沉了下去。
謝星然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而江景瑜前幾天剛和謝星然起過衝突,他幾乎立刻就猜到,謝星然這是要對江景瑜下手了。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前世被謝星然折磨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他不敢耽擱,立刻放下手中的書本,發動人脈,才終於得知他們被帶到了這家高檔酒店的宴會廳。
他一路狂奔而來,推開宴會廳大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瞳孔驟縮,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江景瑜癱在地上,左臉的指印依舊鮮紅刺眼,嘴角還掛著淚痕,眼神裡滿是絕望,而周圍的特招生們圍在他身邊,眼神幽暗,雙手攥緊,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顯然是打算動手。
胡景睿的心猛地一揪,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這是謝星然慣用的手段了。
謝星然從來都不會親自動手,他最擅長的就是這樣。
用利益威逼利誘,挑唆別人動手,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自己則站在高處,冷眼旁觀,享受著掌控一切的快感。
這種卑劣的手段,他前世再熟悉不過。
前世的他,也曾因為無意間得罪了謝星然,被他用同樣的方法對待。
一群被利益矇蔽的人圍著他,辱罵、毆打,而謝星然則在一旁笑著看戲。
一個人的惡意,他尚且能夠咬牙忍受,可一群人的惡意,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段日子,他被無盡的恐懼和自卑包裹,最終隻能選擇輟學,躲在家裏,漸漸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日復一日地被痛苦折磨,直到生命的盡頭,都沒能走出那段陰影。
重來一世,謝星然竟然用同樣的手段,對付江景瑜。
看著江景瑜絕望的模樣,彷彿看到了前世的自己,胡景睿積壓在心底的憤怒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一把將癱在地上的江景瑜拉起來,緊緊護在自己身後,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堅實的牆,將江景瑜與那些特招生隔絕開來。
他轉過頭,眼神猩紅,對著那些特招生怒吼出聲,聲音裡滿是憤怒和斥責:
“你們要做什麼?這麼多人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人,你們就不覺得羞恥嗎?”
特招生們被他的怒吼嚇了一跳,紛紛停下了腳步,臉上的堅定瞬間被慌亂取代。
他們大多隻有十幾歲,剛纔不過是被謝星然的承諾沖昏了頭腦,抱著一絲改變命運的希望,才鼓起勇氣想要動手。
如今被胡景睿這麼一質問,心底的愧疚和恐懼瞬間翻湧上來,剛纔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也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們都認識胡景睿。
這個開學第一天就敢和謝星然正麵硬剛、護著江景瑜的轉校生。
這幾天,江景瑜被謝星然的小弟處處刁難,也都是胡景睿時不時站出來為他出頭。
更重要的是,他們隱約聽說,胡景睿的家世並不比謝星然差,甚根本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
一個個特招生低下頭,眼神躲閃,雙手不自覺地垂了下來,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默默往後退了幾步,放棄了對江景瑜動手的想法。
二樓的謝星然看著這一幕,臉上的慵懶和冷漠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耐和不悅。
他微微挑眉,居高臨下地望著樓下的胡景睿,語氣冰冷,帶著幾分質問:“胡景睿,你就真的要護著他嗎?”
胡景睿沒有絲毫猶豫,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謝星然,語氣擲地有聲:
“對!謝星然,你這麼欺負一個人,本來就是不對的!”
“嗬嗬。”
謝星然嗤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語氣裡滿是嘲諷,
“他之前用東西砸到了我的頭,鮮血流了一地,你怎麼不說他不對?我本想也給他的頭砸破,讓他嘗嘗那種滋味,可你卻突然出現,攔住了我。”
胡景睿愣了一下,隨即開口辯解:“可是他已經向你道歉了呀,道歉就應該被原諒,你不能這麼得理不饒人。”
“道歉?”
謝星然的語氣越發冰冷,眼神裡滿是不屑,
“他那也叫道歉?他不過是知道自己惹到了我,怕我報復他,怕自己活不下去,才假意道歉,根本不是真心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李雨辰,補充道:“而且,我完全是被他牽連的。”
“他當初根本不是想砸我,他是想砸李雨辰,隻是李雨辰躲開了,那東西才碰巧砸到了我頭上。”
胡景睿聞言,徹底愣住了,眼神裡滿是疑惑。他才轉來學校沒幾天,
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謝星然身上,生怕他再像前世那樣作惡,卻從來沒有瞭解過江景瑜、李雨辰和林曉曉三人之間的糾葛,也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砸李雨辰嗎?”
謝星然看著他茫然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反問道。
胡景睿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不知道。”
這時,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李雨辰,開口解釋道。
她的語氣冰冷,眼神裡滿是對江景瑜的失望和厭惡,緩緩說道:
“因為他想讓我退出物理競賽,把名額讓給林曉曉,我不同意,他惱羞成怒,就拿起東西要砸我。”
“什麼?!”
胡景睿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滿眼的不可置信。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向身後的江景瑜,有疑惑,有失望,還有一絲不敢相信,語氣帶著幾分顫抖地詢問:“李雨辰說的……都是真的嗎?”
江景瑜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胡景睿的目光,嘴唇囁嚅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隻是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那副吞吞吐吐、不敢回應的模樣,已經說明瞭一切。
胡景睿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瞬間就明白了。
他看著江景瑜躲閃的眼神,又看了看二樓神色玩味的謝星然,再看了看一旁麵色冰冷、眼神堅定的李雨辰,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沉默地低下了頭,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失望、懊悔,還有一絲無力。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幾天拚盡全力保護的人,竟然是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為了討好別人,不惜犧牲別人前途的人。
這樣的江景瑜和謝星然又有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謝星然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裏帶著幾分隨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罷了,既然你現在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可以不追究江景瑜之前的所作所為。”
胡景睿猛地抬起頭,滿眼的疑惑,顯然沒料到謝星然會這麼好說話——這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謝星然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繼續說道:
“不過,他把我的頭砸破了,流了那麼多血,我也應該把他的頭打破,這樣我們就算扯平了。”
“以後,我不會再找他的麻煩,你也別再來找我的麻煩,怎麼樣?”
“真的?”胡景睿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語氣裏帶著幾分遲疑,“你說話算話?”
“當然。”
謝星然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我謝星然向來說話算話,隻要他挨這一下,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胡景睿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身後依舊低著頭、滿臉愧疚的江景瑜,又看了看二樓一臉坦然的謝星然,最終還是緩緩側身讓開了位置。
無論江景瑜做錯了什麼,謝星然提出的“扯平”,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即便江景瑜拉著他的衣角,眼神裡滿是懇求,嘴裏不停地唸叨著“景睿,別讓他動手,我知道錯了”。
他也沒有再擋在江景瑜的麵前,隻是背過身,不忍心去看接下來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