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外的走廊鋪著深灰色羊絨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少年少女們壓抑的呼吸聲在空氣中瀰漫。
兩側壁燈散發著暖黃的柔光,卻驅不散周遭的寒意,牆麵上掛著的歐式油畫色彩暗沉,畫中人物的眼眸似有似無地落在這群人身上,更添了幾分壓抑。
十幾個穿著學院製服的少年少女擠在走廊一側,大多低著頭,麵色慘白如紙,眼神裡滿是惶恐,交談聲壓得極低,像一群受驚的雀鳥,生怕驚擾了包廂裡的人。
他們原本還在上學,結果就被老師叫了出去,隨後來到這個地方,手機電子手錶,一切可以通訊的物品都收走了,這讓他們感到很是不安。
後來聽說把他們叫來,聚在一起的人,竟然是謝星然,這就更讓他們害怕了。
林曉曉站在人群邊上,一身潔白的連衣裙襯得她肌膚愈發瑩白,隻是那俏生生的小臉上沒有半分血色。
她雙手死死攥著江景瑜的胳膊,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側著頭,臉頰貼在江景瑜的衣袖上,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景瑜……謝少把我們聚在這裏,到底要我們做什麼呢?”
江景瑜垂眸看著身邊柔弱的女孩,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沉重得像是壓了塊石頭:“我也不知道。”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眼底的慌亂藏都藏不住。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卻還是難掩身形的僵硬,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召集攪得心神不寧。
前幾天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進江景瑜的腦海,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那天他在教室堵著李雨辰,讓她把物理競賽的名額讓給林曉曉,可李雨辰的嘲諷和不屑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怒火沖昏了他的頭腦,他順手抓起身邊的筆袋就朝李雨辰扔去。
誰料謝星然出現門口,筆袋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額頭上,瞬間就滲出血來。
當時謝星然那張素來張揚桀驁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抬手就要朝他揮過來,幸虧胡景睿及時衝過來拉住了謝星然,好說歹說才把人勸走,不然現在的他,恐怕早就躺在醫院裏養傷了。
後來聽說謝家出了些變故,謝星然便再也沒有來上學。
起初,江景瑜心裏滿是慶幸,甚至還有幾分隱秘的痛快。
慶幸的是,謝星然不在學校,就不會立刻找他報復;
痛快的是,向來高高在上的謝家終於遭了報應,那個眼高於頂的謝小少爺,也終於嘗到了倒黴的滋味。
他甚至忍不住惡意地揣測,要是謝家能徹底倒閉就好了,那樣謝星然就會從雲端跌落,淪為喪家之犬,再也沒有能力報復他,他也能徹底擺脫這段時間的噩夢。
可這份慶幸並沒有持續太久。
雖然謝星然沒來上學,但他惹了謝星然的訊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傳遍了整個學院。
以謝星然為首的陸君澤等人,每天都會找他的麻煩——課間堵在樓梯間嘲諷他,放學路上故意撞掉他的課本,甚至偷偷把他的作業本藏起來,讓他被老師批評。
除此之外,還有那些想要巴結謝星然的學生,也跟著落井下石,時不時地故意刁難他,扯他的衣角,在背後議論他不自量力。
這段時間,江景瑜在學校的日子過得如履薄冰,每一天都小心翼翼,生怕哪裏做得不好又引來麻煩。
要不是胡景睿時不時出手幫忙,替他解圍,他恐怕早就被這些人逼得退學了。
可他也清楚,胡景睿不可能保護他一輩子。
隻要謝氏集團還在,謝星然的靠山就還在,一旦謝家的事情解決,謝星然回到學校,必定會加倍報復他。
以謝星然的性格和手段,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說不定會直接讓他退學,甚至把他趕出A市,讓他再也沒有立足之地。
一想到這些,江景瑜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謝星然不會……不會欺負我們吧?”
一個瘦高的男生聲音發顫,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微微蜷縮著,眼神裡滿是不安。
“我平時也沒有得罪謝少爺啊,為什麼我也要被請到這裏來?”
一個女生低著頭,聲音帶著委屈。
“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這裏,我媽媽還等著我回去照顧呢。”
另一個女生忍不住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哭出聲來,隻能咬著嘴唇,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這些議論聲像細碎的石子,砸在江景瑜的心上,讓他更加煩躁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腦海裡依舊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謝星然冰冷的眼神,一會兒是這些天被欺負的畫麵,一會兒又想到李雨辰那張嘲諷的臉。
就在這時,林曉曉又往他身邊靠了靠,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怯生生地說道:“景瑜哥哥,我害怕……”
她的一雙杏眸裡蓄滿了淚水,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像受驚的蝶翼,看著格外惹人憐愛,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感受到女孩的恐懼,江景瑜心中的保護欲瞬間爆棚。
他輕輕拍了拍林曉曉的手背,語氣堅定,努力壓下自己心中的慌亂,柔聲安慰道:“曉曉別怕,有我在呢,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林曉曉抬起頭,看著江景瑜的側臉,眼中滿是愧疚,聲音柔柔弱弱的,帶著自責:
“都怪我,要不是我成績不好,沒辦法參加競賽,你就不會和雨晨姐姐發生衝突,到最後也不會得罪謝小少爺了。”
她說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江景瑜的衣袖上。
“曉曉別這麼說,這不是你的錯。”
江景瑜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憤怒和怨恨,語氣也冷了下來。
他抬手擦去林曉曉臉上的淚水,
“都怪李雨辰,明明知道你家庭條件不好,需要這次競賽的機會,可她偏偏不讓給你,還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樣子,真讓人噁心。”
說著,江景瑜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向不遠處的李雨辰。
他的眼神裡滿是怨毒,彷彿要將這些天所受的委屈和痛苦,都傾瀉在李雨辰身上。
李雨辰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姿態慵懶。
她察覺到江景瑜那道充滿怨恨的目光,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抱在一起的兩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隨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眼中滿是嫌棄和厭惡,低聲嗤笑了一句:“兩個神經病。”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輕蔑,彷彿江景瑜和林曉曉的痛苦和害怕,在她眼裏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林曉曉聽到李雨辰的嗤笑,身體又抖了一下,拉了拉江景瑜的衣袖,柔柔弱弱地說道:
“可是,謝小少爺不知道呀。”
“他隻知道是你欺負了他,所以他的主要報復物件還是你。等我們見到謝少爺,跟他解釋清楚,說不定他就不會找你麻煩了。”
江景瑜聞言,眼中的憤怒稍稍褪去,目光柔和了下來,他低頭看著林曉曉,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曉曉。等一會兒,我一定會和謝小少爺解釋清楚,讓他知道,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李雨辰,不是我。”
他再次看向李雨辰,眼神裡的狠意又深了幾分。
是啊,這一切都是李雨辰造成的。
如果李雨辰當時答應了他的要求,放棄物理競賽的名額,把機會讓給曉曉,他又怎麼會動手扔筆袋?
如果李雨辰當時沒有躲閃,那個筆袋又怎麼會砸到謝星然,讓他被謝星然記恨上?
這幾天他所遭受的所有委屈、欺負和恐懼,全都是李雨辰帶給她的。
他一定要跟謝星然解釋清楚,讓謝星然去報復李雨辰,而不是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他身上。
就在江景瑜暗自下定決心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侍者從走廊盡頭走了過來。
他身姿挺拔,表情冷漠,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走到眾人麵前,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平淡地說道:
“幾位客人,跟我來吧,謝小少爺在裏麵等著呢。”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一個膽子稍大的特招生,聲音發顫地趕緊開口詢問:“請、請問謝小少爺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侍者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語氣沒有絲毫波瀾:“這個我不清楚。”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包廂的方向走去。
眾人麵麵相覷,臉上滿是茫然和惶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安。
沒有人敢再多問,也沒有人敢停留,畢竟謝星然的惡名在外,他們深知違抗謝星然命令的後果。
猶豫了片刻後,眾人隻能硬著頭皮,跟在侍者身後,一步一步朝著那扇緊閉的包廂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