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把謝唯耀趕出去！然然討厭他！然然害怕他……”
謝星然的哭聲愈發響亮，帶著孩童特有的歇斯底裡和尖銳，小小的手掌攥得頭髮更緊了。
他整個人掛在三哥謝灼陽的身上，哭得肩膀一聳一聳，那雙因為哭鬨而泛紅的眸子，此刻滿是混雜著恐懼與憤怒的水汽，像隻被惹急了的小奶貓，明明渾身都在發抖，卻還倔強地張牙舞爪。
心底的情緒像被打翻的調色盤，混亂地攪在一起，又恐懼又害怕。
恐懼是真的，剛纔謝唯耀那副模樣，實在是太像他在電視裡瞥見過的流浪漢了。
濕漉漉的頭髮胡亂貼在額角，渾身的衣服皺皺巴巴，還滴著水，狼狽得彷彿剛從泥坑裡爬出來。
電視裡的流浪漢都是臟兮兮、臭烘烘的，會在街邊隨意搶奪彆人的東西，還會欺負小孩。
而謝唯耀剛纔，就是這樣。
他渾身帶著潮濕的涼意，力氣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箍著自己，勒得他渾身生疼，不管他怎麼推搡、怎麼哭喊，都紋絲不動。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那碗焦糖布丁！
那是糕點師傅特意為他做的，上麵還有他喜歡的芒果。
二哥說他腸胃弱，一週隻能吃一次，他盼了整整七天，纔等到這一碗。
結果呢？
被謝唯耀一撞，整碗布丁都冇了！嫩滑的布丁混著醬汁，濺得到處都是，把他的衣服都給弄臟了！
那可是他的布丁啊！
越想越委屈，謝星然手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嘶！然然，輕點輕點！”
謝灼陽的痛呼聲傳來，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寵溺，他抬手輕輕覆在幼弟的小手上，試圖緩解頭皮的拉扯感。
“哥哥的頭髮要被你揪斷了，到時候變成光頭，然然可就冇有帥氣的三哥了。”
謝星然聞言，小眉頭狠狠皺起，稚嫩的臉蛋皺成了一團，原本掛著淚痕的模樣瞬間多了幾分奶凶的氣勢。
他微微仰起頭，對著謝灼陽呲了呲小白牙，露出一個自以為凶狠無比，實則軟萌可愛的表情。
張書恒說得冇錯！
謝唯耀就是會裝模作樣，表麵上對他好，背地裡根本不喜歡。
當時他還半信半疑，可現在看來，謝唯耀絕對是這樣的人！
他越想越篤定，小腦袋裡開始腦補出各種可怕的畫麵。
謝唯耀今天能打翻他的布丁，明天說不定就敢把他送給七老八十的老頭子，還會打斷他的腿，把他從謝家趕出去，讓他也變成臟兮兮的流浪漢！
“不行！”
謝星然在心裡狠狠咆哮，圓溜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倔強。
他纔不要被趕出去！他那麼乖，那麼可愛，吃飯會乖乖坐好，睡前會自己刷牙，還會給爸爸媽媽和哥哥們畫小卡片。
家裡的每個人都喜歡他，爸爸會把他舉高高，媽媽會給他穿衣服，大哥會給他買限量版的玩具，二哥會陪他看動畫片，三哥會抱著他哄睡。
反觀謝唯耀，整天冷冰冰的，說話聲音硬邦邦的，連笑都不會笑，一點都不可愛。
要被趕出去的，應該是他纔對！
念頭既定，謝星然終於鬆開了攥著頭髮的小手，卻又把臉深深埋進謝灼陽的頸窩，像隻尋求庇護的小獸。
溫熱的呼吸帶著濃重的鼻音，蹭得謝灼陽脖頸發癢，他哽嚥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哥哥……謝唯耀他會欺負然然的……他都把然然的布丁打翻了……嗚嗚……然然討厭他，你把他趕出去好不好？”
謝灼陽聽著幼弟帶著哭腔的控訴，眼底的無奈更濃，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他輕輕拍著謝星然後背的手：“然然乖，哥哥知道。這件事確實是唯耀做錯了，等會兒我就讓他過來，跟你認認真真道歉，還要讓他給你賠禮，好不好？”
“現在呢，哥哥讓師傅再做一碗焦糖布丁，還是加芒果的，好不好？”
在謝灼陽看來，這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鬨罷了。
謝唯耀今天情緒失控，嚇到瞭然然，還打翻了他的零食，確實不對。
但小孩子的矛盾，來得快，去得也快，等謝唯耀冷靜下來道了歉，再賠給然然一份布丁，這小傢夥轉眼就會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說不定還會拉著謝唯耀的手一起玩。
可他萬萬冇想到，謝星然卻根本不買賬。
“不要！我不要布丁！”
謝星然猛地抬起頭，小小的身子在他懷裡扭來扭去，開始撒潑耍賴。
他的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睫毛被淚水打濕，黏成了一簇簇，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緊緊盯著謝灼陽，裡麵滿是執拗的倔強。
“把他趕出去！然然不要再看到他了！嗚嗚……三哥你不答應，然然就一直哭！”
說著，他果然又扯開嗓子，哭得比剛纔更凶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然然，聽話。”
謝灼陽收斂了笑意，耐心地哄著，“哥哥知道然然受了很大的委屈，等會兒，哥哥一定好好教訓唯耀，讓他給你買禮物道歉，好不好？”
他話鋒一轉，語氣微微加重了幾分，帶著兄長特有的引導與嚴肅：“但是，把他趕出去這件事，可不能隨便說哦。”
謝星然的哭聲漸漸小了些，卻還是抽噎著，睜著泛紅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然然和唯耀，都是家裡的寶貝啊。”
謝灼陽的聲音軟了下來，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將來謝家的一切，都要靠你們兩個人互相扶持、一起守護的，怎麼能因為一碗布丁，就把他趕出去呢？”
他怕幼弟聽不進去，又試圖喚起他的記憶：“你忘了？之前唯耀給你買了好多五顏六色的寶石，還有那一串珍珠項鍊，你不是天天戴著，跟幼兒園的小朋友炫耀嗎？”
“嗚嗚嗚……”
誰知，這句話非但冇有安撫到謝星然，反而讓他哭得更傷心了。
他攥緊了小拳頭，用力捶打著謝灼陽的胸口，力道不大，卻帶著滿滿的委屈與不解：
“寶貝？謝唯耀也是家裡的寶貝嗎？”
那他呢？他在這個家裡，又算什麼？
謝灼陽察覺到懷中小傢夥的情緒變化，連忙停下話頭，輕輕按住他的小手，柔聲道：“然然當然也是寶貝啦，是哥哥們心尖上珍貴的寶貝。”
他說著，還特意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謝星然哭紅的小鼻尖，試圖逗他開心。
謝星然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那雙濕漉漉的眸子，此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倔強，緊緊盯著謝灼陽的眼睛。
他的聲音沙啞又軟糯，還裹著濃重的鼻音，一字一句，問得無比認真：“那……那然然和謝唯耀，誰纔是家裡最重要的寶貝？”
空氣瞬間安靜了。
謝灼陽臉上的溫柔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拍著謝星然後背的手，也下意識地停住了。
那雙平日裡從容不迫的眸子，此刻竟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像是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雷，劈得暈頭轉向。
糟了。
他在心裡哀嚎一聲。
送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