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唯耀推開一間空置教室的門，手指按在牆壁的燈開關上。
“啪”的一聲脆響，燈光瞬間亮起，熾白刺眼的光線傾瀉而下，照亮他那張俊美稚嫩的臉龐。
隻是這張臉褪去了少年人該有的鮮活，隻剩一片淡漠無波的平靜，連眼睫投下的陰影，都透著幾分疏離的冷意。
張書恒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他反手輕輕帶上教室門，“哢嗒”一聲輕響，竟像是將兩人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空氣中的壓抑感瞬間濃了幾分。
他垂著腦袋，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偷偷瞟向前麵的身影，手心早已沁出細密的冷汗。
謝唯耀毫不在意他的侷促，隨意掃了眼教室裡的桌椅，抬腳就拉開了最前排的一張椅子，動作利落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他小小的身子陷在寬大的椅麵裡，竟毫無違和感地翹起了二郎腿，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下頜微抬，那雙本該澄澈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與九歲年齡不符的冰冷。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張書恒身上，那姿態，儼然一副久居上位、掌控全域性的模樣。
“說吧，”
謝唯耀的聲音清冷，冇有絲毫孩童的軟糯，反倒帶著幾分壓迫感，“關於我小叔謝星然的事情。”
“讓我聽聽，你嚇唬他、挑撥我和他關係的理由，還有你那張巧舌如簧的嘴，能說出什麼有意思的鬼話。”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讓眼底的神色愈發幽暗嘲諷。
被他這般直白又冰冷的目光盯著，張書恒隻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虛和緊張像潮水般湧來，順著脊椎往上爬，連後頸都泛起一陣涼意，心裡更是發毛得厲害。
他下意識地咕咚一聲嚥下一口口水，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他在心裡瘋狂地給自己打氣，一遍又一遍地默唸：張書恒，你怕什麼？謝唯耀就算再聰慧、再厲害，現在也不過是個九歲的小孩而已！
你是重生者，是天選之人，怎麼能被這麼一個毛頭小子給嚇到？你還有大好的前程，絕不能在這裡栽跟頭！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慌亂，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副懇切又帶著幾分急切的神情：“謝大少爺，我、我說這些話，都是為了您呀！”
“什麼？”
謝唯耀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臉上原本那片淡漠的神色終於有了幾分裂痕。
他倒是冇料到，張書恒會給出這樣一個開場白。
不等他追問，張書恒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繼續說道，語氣裡的崇拜刻意又明顯，“我在來張家之前，我父親就經常在我麵前提起您，說您從小就聰慧過人，性子又沉穩得不像個孩子，比同齡人數不清多少倍，將來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張書恒說這話確實不假。
在前世，謝唯耀的確如他所說，是個天生的強者。
身為季家與謝家兩大家族的唯一繼承人，他本可以坐享其成，安安穩穩地繼承龐大的家族產業，做一個養尊處優的豪門少爺。
可他偏不，他拒絕了家族的庇護，憑著自己的眼光和勇氣，拿著一筆啟動資金，獨自出去闖蕩打拚，硬生生在競爭激烈的商場上，闖出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他創立的科技公司，從最初的幾個人、一間小辦公室，一步步發展壯大，到他前世離世的那一年，公司市值早已飆升至幾十億。
雖說這份成就，比起根基深厚的謝家、季家而言，還有不小的差距，但在同輩的豪門子弟中，早已是佼佼者，無人能及。
當時A市的商界人士，隻要提起謝唯耀的名字，無不豎起大拇指誇讚，讚歎他的天賦、毅力和魄力，都說謝家出了一個百年難遇的奇才。
“所以，我是真的特彆崇拜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著想啊。”
張書恒放緩了語速，語氣愈發懇切，眼中滿是真誠的光芒，彷彿真的把謝唯耀當成了自己畢生敬仰的偶像。
可他的話音剛落，謝唯耀的聲音便驟然響起，冰冷刺骨，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那我小叔叔的身份，也是你爸告訴你的？”
張書恒的話語猛地一頓，臉上的神情有了一瞬間的僵硬，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怎麼也冇想到，謝唯耀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問這個問題有什麼必要啊？
片刻的猶豫之後，張書恒便咬了咬牙，果斷將這個黑鍋丟到了張文博的身上：“對、對！是我父親告訴我的！”
他在心裡暗暗慶幸，還好自己反應快。
其實張文博根本就冇有告訴過他謝星然的身份，他之所以知道這個秘密，全都是因為他是重生之人，
隻是剛纔謝唯耀問話時的語氣，冰冷又帶著明顯的不滿，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謝唯耀對於這件事，極其在意，甚至帶著幾分厭惡。
為了保住自己在謝唯耀心中那點微不足道的好感，為了不讓自己的計劃落空，他隻能毫不猶豫地將這個黑鍋，丟給了那個便宜爹。
反正張文博也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會為了這點小事，與他計較。
“謝少爺，”
張書恒微微彎下腰，姿態放得極低，一副謙卑恭敬的模樣，可垂在身側的手，卻依舊緊緊攥著，眼底的神色也在不斷閃爍，不敢直視謝唯耀的眼睛，
“您也知道我的身份，我不過是我爸的私生子，在您這樣的豪門少爺眼中，我或許就是一個來爭奪張家財產的外來者，是個上不得檯麵、不值一提的東西。”
他頓了頓，像是在平複心底的情緒，又像是在刻意賣慘，語氣裡添了幾分委屈和無奈：
“但是謝少爺，我再怎麼爭、再怎麼搶，爭奪的也隻是張家財產，跟您的謝家，跟您冇有半點關係。”
“我從來都冇有過半點覬覦謝家產業的心思，這點，我可以對天發誓！”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語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還微微歎了口氣，那神情，彷彿真的在為謝唯耀感到擔憂。
“可是，您的小叔叔謝星然，可就不一樣了。他和我一樣，也是私生子，可他比我幸運太多。”
“他深受您家人的喜歡和寵愛，您的父母、您的長輩，個個都把他當成寶貝一樣疼著、護著，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謝少爺，您就從來冇有想過嗎？您就不怕，等他長大了，羽翼豐滿了，會反過來跟您爭奪謝家的家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