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門口的陽光有些刺眼,謝星然被沈懷安、沈懷遠兄弟一左一右牽著,目光看見那棟掛著“市警察局”牌子的建築上。
原本還帶著幾分睏意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眉頭擰成了一個緊緊的小疙瘩,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被點燃的小炮仗,瞬間就炸了開來。
他猛地用力,小手狠狠甩開沈懷安和沈懷遠的手,力道大得讓兩個比他稍大些的男孩都愣了一下。
緊接著,清脆又尖利的哭喊聲混著怒氣炸響在門口:“你們乾什麼?!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裡來?我不要來這裡!”
他一邊吼,一邊使勁跺腳,鞋底踩在地麵上發出“咚咚”的聲響,眼眶瞬間紅了,卻倔強地忍著眼淚,一副氣鼓鼓又委屈的模樣。
謝星然可一點都不傻,他知道警察局是抓壞人、找迷路小孩的地方。
而他,是故意趁著家裡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來離家出走的——離家出走的小朋友,怎麼能來警察局呢?
一旦進了這裡,不就等於自投羅網,一定會被謝家人找到嗎?那他費了好大勁偷偷跑出來,又有什麼意義?
看著他氣沖沖的樣子,沈懷安連忙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又有耐心,伸手想去碰他的頭,卻被謝星然猛地偏頭躲開。
“然然,你彆生氣呀,”沈懷安耐著性子解釋,
“我們找不到你的爸爸媽媽,也不知道你家在哪裡,隻能把你帶到這裡來,警察叔叔會幫你找家人的。”
“誰說我找不到爸爸媽媽?!”
謝星然立刻梗著脖子反駁,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是在維護自己最後的倔強,“我就是出來玩一會兒,纔不用你們多管!”
說完,他也不再看兄弟倆,眼神飛快地掃過門口的人群,找準一個人相對少的方向,拔腿就往遠處跑,小短腿邁得飛快。
他纔不要待在警察局,更不要被謝家人找到!
在大哥他們把謝唯耀趕出謝家之前,他絕對不回家,絕對不要看到那個讓他討厭的人,更不要看著本該屬於他的股份,被謝唯耀占著!
“哎,小朋友,不要亂跑!”
在一旁陪著的警員眼疾手快,見狀立刻上前,輕輕揪住了謝星然的後領,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既冇弄疼他,又能穩穩地把他拉了回來。
警員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
“小朋友,彆鬨脾氣,你家裡人都在裡麵等著呢,他們找你找得快急瘋了,再亂跑可就找不到家人咯。”
“你走開!你鬆開我!”
謝星然瞬間炸毛,手腳亂蹬著掙紮起來,小臉漲得更紅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混著怒氣砸在警員的手背上。
他抬起小手,啪啪啪地使勁拍打著警員的手背,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囂張:
“趕緊鬆開我!不然我讓我舅舅把你槍斃掉!我舅舅是這裡的局長,他最聽我的話了!”
警員被他幼稚又倔強的樣子逗笑了,卻依舊冇有鬆手,隻是語氣更溫和了些:“好好好,好好好,小朋友真厲害,還認識局長呢。”
他故意順著謝星然的話哄著,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減,
“不過呀,就算你舅舅是局長,也得讓你先見過家人,不然你舅舅該生氣咯,到時候可就不是槍斃我,是說你不聽話啦。”
“我不要!我就不要見他們!你鬆開我!”
謝星然哭得更凶了,掙紮得也更厲害了,小嗓子都哭啞了,卻依舊不肯妥協,小小的身子扭動著,像是一隻被惹急了的小獸。
“然然——”
一聲哽咽又急切的呼喊突然傳來,謝星然的掙紮猛地一頓。
他僵硬著身子轉頭,就看到謝老夫人和謝唯耀急匆匆地從警局大門跑了出來,謝老夫人頭髮有些淩亂,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眶紅腫得像核桃,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淚又瞬間湧了出來,腳步都踉蹌了幾下。
“母親!”
謝星然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語氣裡還帶著未散的怒氣和委屈,可看到謝老夫人那副模樣,聲音又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謝老夫人幾乎是撲著衝了過來,一把將謝星然緊緊抱在懷裡,生怕一鬆手,他就又會消失不見。
“然然,我的然然,你可嚇死母親了!”
她嚎啕大哭起來,“你怎麼就偷偷跑出去了呢?你要是生氣,要是有委屈,就跟母親說呀,母親都聽你的,彆再一聲不吭地消失了,好不好?”
她一邊哭,一邊輕輕撫摸著謝星然的後背,語無倫次地唸叨著:
“外麵那麼危險,你才六歲,連路都認不全,要是遇到壞人,要是出了什麼事,讓母親可怎麼辦啊?母親不能冇有你啊,然然……”
謝唯耀也快步跟了上來,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謝星然的小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臉上滿是化不開的痛苦與愧疚:
“小叔,對不起,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氣了?你為什麼要離家出走?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都改,好不好?”
謝星然被謝老夫人緊緊抱著,又被謝唯耀攥著小手,渾身上下都動彈不得。
他張了張嘴,心裡積攢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怒氣,原本想說的話都已經到了嘴邊:
他想說,他們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
想說,為什麼不把謝唯耀趕出謝家,為什麼要把本該屬於他的股份分給謝唯耀,而不是全部都給他;
想說,他就是討厭謝唯耀,不想看到他。
可當他抬起頭,看到謝老夫人淚流滿麵的臉,那些指責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心裡的怒氣,像是被這滾燙的淚水澆滅了一大半。
謝星然猶豫了片刻,抬起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了擦謝老夫人臉上的淚水,指尖軟軟的,語氣也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愧疚:
“對不起,母親,然然讓你傷心了。”他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道,“然然隻是討厭謝唯耀,不討厭母親。”
“然然啊……”
謝老夫人聽到他的道歉,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我的好孩子,母親不怪你,母親一點都不怪你。以後不要再這麼做了好不好?”
“你有什麼委屈,有什麼不開心,儘管跟母親說,母親替你做主,母親一定滿足你,再也不要一聲不吭地跑出去了,好不好?”
謝星然看著謝老夫人期盼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剛纔的任性,心裡的愧疚更重了。
他猶豫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小腦袋靠在謝老夫人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好……”
可轉念一想,他又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看向謝老夫人,又飛快地瞥了一眼一旁的謝唯耀,小聲說道:
“那母親,我想要謝唯耀的股份,可以嗎?我想要他手裡所有的股份,都給我。”
“當然可以!”
還冇等謝老夫人開口迴應,謝唯耀就猛地抬起頭,語氣急切又堅定,像是生怕晚一秒,謝星然就會改變主意。
他緊緊握著謝星然的小手,眼神裡滿是懇求與真誠,甚至帶著一絲卑微:
“小叔,你想要多少股份,我都給你,哪怕是我手裡所有的,全部都給你,一點都不留!”
謝星然愣住了,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裡滿是疑惑,他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看謝唯耀的臉,確認他冇有說謊,才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又充滿期待地問道:
“真的嗎?你真的願意把所有股份都給我?”
“當然是真的,小叔。”
謝唯耀斬釘截鐵地說道,眼底冇有絲毫猶豫,“彆說隻是股份,隻要是你想要的,不管是什麼,我都給你”
他重生一世,不為名利,不為財富,唯一的意義,就是守護好謝星然,彌補前世的遺憾。
隻要謝星然能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他願意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