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
寺廟朱紅的大門前,一個穿著粗布僧衣的小和尚揉著惺忪睡眼,看向身旁靜立如鬆的人,小聲嘟囔著,
“您這才剛出關,後山走了水,慧明師叔又遭了難,這大清早的,咱站這兒幹啥呀?”
“等人。”
“啊?”小和尚困惑地眨了眨眼,又忍不住追問,“對了師父,慧明師叔的事……咱們當真不查了嗎?”
住持望著霧氣繚繞的後山,聲音沒有波瀾,
“為師早已暗示過他,世人皆有命數,強求不得。他自己參不破,執意涉足紅塵,為師也無可奈何。”
小和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不多時,熙攘人聲由遠及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寺門這邊走來。
當先一人,月白長裙,青絲高挽,被一群人簇擁著,自有不怒自威的氣場。
住持望著那抹越來越近的身影,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老衲觀施主麵相,該是有大造化的。隻是這世間事,越是執著,便越是不得解脫。有時候,放下執念,反倒能看得更清。”
謝靈犀淡淡斜了他一眼,下頜微揚,徑直走了過去。
“施主切記,放下心魔,方能……”
住持後半句話消散在風中。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早已穿過朱紅大門,沒有半分停留。隨行眾人或多或少放緩了腳步,向住持投來禮貌或歉然的目光。
小和尚忍不住嘀咕:“師父,您方纔說的那些話,那位施主好像沒聽進去啊。”
住持麵色平靜:“聽沒聽進去,是她的事。說與不說,是老衲的事。機緣未到,強求不得。”
他緩緩移開目光,落在一道正朝寺門走來的冷峻身影上。
那是個極出色的年輕人。
劍眉深目,薄唇微抿,穿著一身玄色勁裝,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明明是習武之人該有的清正麵相,卻被那雙眼裡的東西壓得沉甸甸的。
是求而不得。
住持微微一頓,繼而輕輕搖了搖頭,
“浮生若夢,終是一場空。有些東西,強求不得 ,有些人,終究留不住。”
陸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側過頭看向住持,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好幾種情緒。
有被戳中痛處的淩厲,還有幾分不肯認命的倔強,以及一絲極力掩飾卻怎麼也藏不住的狼狽。
片刻後,他將目光移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勞大師費心。”
住持望著那道匆匆離去的背影,良久,低低嘆了一聲。
小和尚滿臉困惑:“師父,您怎麼對著那個人也說了同樣的話?我看他好像也不太高興的樣子。”
“不一樣。”住持轉身往寺內走去,“方纔那位施主,是不想要。這位施主,是想要,卻要不起。”
小和尚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跟了上去。
“裝神弄鬼,不過就一江湖騙子。”
謝靈犀沉著臉踏上馬車,裙擺在車轅上重重一甩,帶出幾分淩厲的怒意。
真是晦氣!
大清早的,本就沒睡醒,還被這老和尚攪得心頭更堵。
什麼得道高僧,不過是撿著世人愛聽的吉利話故弄玄虛,騙取香火錢的伎倆罷了。
“連自己的師弟都護不住,也配稱高僧?”她冷哼一聲,眉梢眼角皆是譏誚,“我看啊,這廟裡的佛祖也是老糊塗了。”
這話一出,四下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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